林昭醒來時,窗外的天已是大亮。

她睜眼的第一秒便認出了自己正身處周禁的臥室。

隻是奇怪自己怎麽躺在了**?

拖鞋被脫下整齊放在床邊,身上的衣服也隻剩了一件吊帶打底。

周禁這個窮光蛋沒錢請保姆傭人,這一室一廳的範圍內,隻有他和林昭兩個人。

縷清思路,確定了這些都是周禁幹的之後,林昭才下了床。

沒走幾步,在臥室的小陽台前看到了周禁。

他正躺在一個單人躺椅裏。

那椅子很小,周禁高大的體型隻能蜷縮著,那躺椅被壓得往下墜了墜。

從人到椅子,看起來都有點可憐兮兮的。

林昭看了兩眼,沒忍住輕笑出聲。

周禁聽到她的聲音後,醒了。

他揉著眼角看過來,“姐姐,早。”

如果不是清楚他這人演技有多好、手段有多惡劣,林昭一定會被這聲乖巧的打招呼所迷惑。

還真以為周禁是個多麽溫順可人的弟弟。

實際上呢?

林昭語氣發冷,“都病了還這麽不注意身體,跑到陽台上來吹風,不怕病上加病?”

眼看著周禁活動了下身子,馬上要開口轉移矛盾。

林昭不給他機會,接著說,“別說什麽把床讓給我這種話,我是被動接受。”

周禁垂眸笑了下。

這不明所以的笑對林昭來說無異於挑釁,她瞪他一眼,朝著躺椅踢了下,“笑什麽?”

周禁沒打算起來,往躺椅裏縮了縮,更舒服地躺下。

他把手伸向林昭,“不是感冒,可以吹風,沒關係的。”

林昭看到周禁手臂上的傷,比起前幾天似乎沒什麽好轉,依舊能看到糊成一團的血跡。

甚至比那晚在工作室上藥時還要觸目驚心。

林昭噎了下,“你後來沒接著擦藥?”

周禁理所應當地說,“沒人給我上藥。”

林昭又朝躺椅踢了一腳,這次周禁早有準備,提前躲開。

兩人的動作幅度都不小,那脆弱的躺椅搖晃了下,眼看著就快要散架。

看著周禁那從容淡定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林昭心口的那口氣狠狠堵住。

原本看到他生病後被激起的同情心,此刻已是**然無存。

林昭看著周禁的臉,眼裏的情緒複雜。

“你大晚上把我找來,應該不隻是給你買一瓶退燒藥那麽簡單吧?”

周禁抬頭,回看她。

林昭盡量讓聲線平穩,聽起來毫無起伏,“有話要和我說?”

周禁好像猜到了她會問出這個,淡定又堅決,“是。”

林昭睫毛閃了下,“去哪說,在這?還是出去?”

臥室裏不是適合聊嚴肅話題的場合,林昭說著,準備往外走。

一步還沒踏出去,先被周禁抓住了手腕。

林昭皺眉回頭,瞥了一眼被抓住的地方,因為用力的關係,周禁胳膊上的傷口有開裂的跡象。

他卻毫不在意,根本沒放在心上。

林昭,“周禁,坦誠一點可以嗎?”

“可以,”周禁倏地放了手,“去餐廳吧,我點了早餐,就算要好好聊聊,也不能餓著肚子。”

餐桌上的小籠包冒著熱氣,林昭卻沒動筷子,指尖在微涼的玻璃杯壁上劃著圈。

“說吧。”她抬眼,語氣平得像結了層薄冰。

周禁正撕開醋包的手頓了頓,醋液滴在碟子裏,暈開一小片淺黃,“我和薑宇凡是高中同學,他去年回到的金陽市,那間溫泉酒店還是我給他出的主意。”

“嗯,”林昭依舊冷冰冰,“還有呢。”

周禁低頭咬了一口包子。

看不出這情緒背後是不想談這個話題,還是在猶豫怎麽開口。

林昭沒那麽好的耐心,直接提醒他,“銅鎖是你放的吧?”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樣直接,周禁眸子顫了下,回答得也夠幹脆,“是。”

林昭抱著胳膊猛地往後一靠,那個木椅子吱呀一聲,和地板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

“說說吧,”林昭盯著周禁的臉,“想做什麽。”

周禁跟著抬眼,“你不是對我家古董店的事兒感興趣?為你提供點線索。”

矛盾轉移,林昭突然處於下風,“你的意思是在幫我?”

周禁不語,也未否認。

林昭看著他,覺得這個人渾身包裹著矛盾和複雜的情緒,她看不明白。

太陽穴一陣陣發疼。

吸了口冷氣後,林昭又問,“你知道我在查我父親的事,也知道這件事可能和你家的古董店有關?”

“是。”周禁點頭。

林昭問了個最核心的問題,“和我相親,在前還是在後。”

周禁分明已經聽懂了,還是明知故問,“什麽?”

林昭不想和他打太極,“你是先知道我在查我爸的事,才和我相親?”

周禁的回答轉了個彎,“當時我的那份個人信息,是蘇曼依給的二姨。”

他可真直接,林昭心裏想著。

沒感覺到坦誠,隻覺得周禁這是種炫耀和示威。

原本林昭還有好多問題想問個清楚,可在聽到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後,便徹底潰敗。

其他那些,她不想再了解了。

好可笑啊。

林昭笑出了聲,“本來還以為我在利用你,原來我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傻子,行啊周禁,我還真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周禁淡淡垂眼,一言不發。

甚至沒打算為自己辯解一句。

林昭蹭地站起來,麵前桌上那盤一動沒動的包子被慣性推得彈了出去。

“既然咱們都心思不純,那就算兩清了。”她說完這句,想走。

周禁這才跟著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攔住了林昭的去路。

就連落下的影子也將她牢牢包裹住。

“兩清是什麽意思?”周禁沉著嗓子問。

林昭垂下的手微微顫抖著,抬頭看她,“就是互不相欠,以後不要再有來往。”

“為什麽?”周禁攥住她的手腕,日光如刀。

“因為我不想被利用。”

聽到這句,周禁手上愈發用力,“既然已經互不相欠了,還怕什麽?”

問完,他輕笑了一聲,像自嘲,也像是對林昭的嘲諷。

嘲諷她的糾結,她的懦弱,和此刻再明顯不過的逃避。

林昭扭過頭去,掙脫不了周禁的手,隻能控製自己的眼神。

移開、無視,甚至是瞥視。

這是林昭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盡管她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幼稚可笑。

可現下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