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逸話音落下,屋子裏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可以清晰的讓所有人都聽見。

沈若汐自知蓬頭垢麵,沒有收拾不好意思麵對他,可這句話,卻叫她什麽都顧不上的抬起了頭。

“阿逸,你這是什麽意思?”

對上她那張慘白的臉,慕逸卻疑心多過心疼,“我的藥,你不是喝了?”

沈若汐心虛的挪開視線,外強中幹地說,“這孩子是你的,我除了你,再沒有過其他男人。”

“這話你敢看著我說嗎?”

他並不覺得感動,她的肯定和堅決叫他的臉色再次陰沉了一度。

沈若汐瘦弱的十指攥緊被子,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迎上慕逸的視線。

她一字一頓重複,“這個孩子是你的,我隻有你一個男人,難道那天晚上,還不夠明顯嗎?”

最後一個字落下,聲音已經染成了哭腔。

像是承受了莫大的屈辱。

“怎麽可能?”慕逸劍眉蹙起,視線下移,從她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轉移到她平坦的小腹。

“若汐。”再次開口喚她時,慕逸的聲音充滿了警告和鄭重,“這種事開不得玩笑,我勸你最好還是實話實說。”

“那藥……我的確喝了,”沈若汐架不住他的威逼利誘,緩緩道出真相,“但是丫鬟離開後,我又給吐了出來。”

慕逸閉了閉眼,煩躁的不行,“你為何要這麽做?”

沈若汐沒想到他會不曉得原因,一時之間直接給氣笑了。

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竟然陌生至此,當真是荒唐。

“同樣身為你的女人,她能霸占你,而我卻要獨守空房,我若是再不給自己尋一個依靠,我的後半輩子要怎麽過?”

“你為何非要同她相提並論?”

慕逸不明就裏的模樣讓沈若汐的心徹底碎了,她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怎麽,我堂堂沈家大小姐,還不配和一個丫鬟比嗎?”

“你這是蠻不講理!”慕逸重申,“不是她要霸占我,是我隻要她。”

“那你為何要碰我?”沈若汐一雙瀲灩的大眼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慕逸也覺得自己混蛋,但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根本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事後回憶起來,當晚連一些零星片段都記不起來了。

要怪也隻能怪喝酒誤事,從出事開始到現在,他滴酒未沾過,生怕再發生上次的悲劇。

見他說不出話來,沈若汐勾唇輕笑,“其實你對我,也不是一點都不心動,對吧?隻是你的心現在裝著宋喬,所以暫時忽視了我。”

“阿逸,”她柔聲喚他,“等這個流著你我共同血脈的孩子生下來,我們還會像之前一樣好的。你相信我,別那麽抵觸,好嗎?”

然而慕逸卻是斬釘截鐵,直接就宣判了結果,“這個孩子不能生下來。”

沈若汐好不容易擠出的笑容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瞬間僵住。

慕逸看她的反應也有些不忍心,但還是堅持說下去,“有些事,開始是錯的,注定不會有好結果。我們不能自私的隻考慮自己,而一錯再錯。”

“我自私?”沈若語氣發顫,她怒極反笑,“我即便自私,也是被你們給逼出來的,我隻想讓自己後半生有個依靠,這有什麽不對?她宋喬難道敢說,生下那個孩子沒有任何所圖嗎?”

慕逸卻隻是紋絲不動的看著她,連湊上前瞧一眼都沒有。

被他這樣盯著,沈若汐瞬間覺得自己就想一個瘋子。

她兩行清淚掉下來,“阿逸,我被宋鳶抓走,差一點就活不成了,我一直在等你來救我。你瞧瞧,這些傷都是拜她所賜。”

沈若汐顫顫巍巍解開衣袍,露出裏麵隻穿著肚兜的身軀。

慕逸本能的想轉過頭去,卻在看見她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鞭痕時,忍不住眯起了眸子。

很難想象,那段時間她經曆了怎樣慘絕人寰的對待。

“這都是她做的?”

“她原本想抓走你和宋喬的兒子,以此威脅你放過她和張羥。可是宋喬所在的府上周遭都是守衛,她無法接近,隻好退而求其次,將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沈若汐一邊回憶一邊哭,“那段時間她始終找不到機會和張羥匯合,稍有不舒坦,就會鞭打我出氣……”

沈若汐也是那個時候才發現,宋鳶不是普通的弱女子,她是會功夫的。

雖說不算多麽厲害,但遠不是她能抗衡的。

她每日隻能靠一個饅頭,連口水都喝不上,就那麽一日一日的熬。

直到現在,半夜還會被噩夢驚醒。

“這件事,不會叫你白受罪的。我會叫她付出應有的懲罰。”慕逸保證道。

沈若汐重新燃起希冀,“你還是在意我的,對嗎?”

慕逸在原地站了片刻,看她瘦骨嶙峋又渾身是傷,到底還是不忍,上前為她穿好衣裳。

等到他係好衣帶,準備去給她蓋被子的時候,沈若汐卻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整個人撲進他懷裏,委屈的放聲大哭。

慕逸的手在推開她和抱住她猶豫片刻,到底還是選擇了後者。

這次的事不管怎麽說,都是他連累了她。

原本是打算逼宋鳶現身的,誰想到她竟然不死心,想要魚死網破。

“侯爺,禦醫到了。”

正當氣氛有所緩解的時候,門外,小廝帶著禦醫來了。

沈若汐的哭聲戛然而止,抬起頭驚慌的瞧著慕逸。

“阿逸,你這是做什麽?”

“不是受傷了嗎,外麵的郎中我信不過。正好讓禦醫好好瞧瞧你的鞭傷,別留下什麽傷疤就不好了。”

可是縱然他說的再美其名曰,沈若汐也不肯相信半個字。

“郎中再三診脈,斷不會看錯的,孩子已經快兩個月了,”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就是那一次有的。”

“可當時我並不在現場不是嗎?”

慕逸道,“你也說了,這也是我的孩子,我有權知道他的情況。”

他一字一頓,雲淡風輕卻又擲地有聲,讓沈若汐知道,這是不容置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