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事上,沈若汐從來拗不過慕逸。

這次也是一樣。

哭過鬧過服軟過,最後還是乖乖的讓禦醫進來把脈了。

隔著一道紗簾,慕逸靜靜的盯著沈若汐那隻伸出去的手,一言不發,不曉得在想什麽。

沈若汐見他這副不苟言笑的模樣心裏就忍不住發慌。

慕逸明顯怕這個孩子影響他和宋喬的感情,不留的概率很大,要怎麽樣才能說服他改變主意呢?

胡思亂想的功夫,禦醫已經診脈結束。

慕逸立馬詢問情況。

禦醫如實交代道,“回侯爺,沈夫人看脈象,的確已經身懷有孕。”

慕逸問多久了。禦醫說將近兩個月。

這一問一答結束,慕逸徹底相信了沈若汐的話,看來,還真是那一夜結下的果了。

“沈夫人身體如何?”

他稍微一思忖,問出了一個叫沈若汐心驚膽戰的問題。

禦醫還沒明白慕逸的言外之意,聽到慕逸的問話,隻是老老實實的作答。

事實上沈若汐也並不是故意在他麵前賣慘,她的身體狀況的確不容樂觀,宋鳶數日的虐待不僅叫她的精神飽受折磨,連胎相也十分不穩。

沈若汐不等慕逸開口,就反客為主問,“若是孩子流掉,我會不會有性命之憂?”

禦醫的視線在她和慕逸之間掃了一圈,往常有了孩子的男女,都是歡天喜地,忠勇侯府人丁稀少,子嗣單薄,按理說有了孩子,不該是這種反應的。

但打從他進門,就沒見慕逸臉上有過笑模樣。

他搞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隻好直接實話實說,“若是小產,對沈夫人是有一定風險的,或許,以後都未必能再有子嗣了。”

沈若汐滿意的牽了下唇角,像是得了免死金牌,有恃無恐的看著慕逸說,“阿逸,你都聽見了吧?”

他或許不愛這個孩子,但是他若是害的她終身不孕,身體毀了,別說沈家,就連老夫人哪裏都交代不過去。

慕逸沒看她,緊了下後槽牙,轉身拂袖離開。

他的心情沉重無比,一直到回了家裏,也沒有好轉起來。

宋喬安頓好了選定的新乳母,回到臥房時,就看見他坐在榻上發愣。

連她進門了,都沒有察覺。

“怎麽了這是?”宋喬走上前去觀察他的臉色,“身體不舒服嗎?”

直到她的手觸碰到他的額頭,慕逸才反應過來,擠了抹笑慢半拍反問,“你說什麽?”

宋喬被氣笑了,“侯爺自打從侯府回來,就心不在焉的,這是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就是來回奔波,有些累了。”

慕逸笑笑,避重就輕的接過她遞來的茶杯抿了一口。

卻聽的宋喬心裏格外不是滋味。

“侯爺往後要是回侯府,就留下過夜吧,不必趕回來的,家裏有家丁和丫鬟,門口還有守衛,不會有事的。”

慕逸挑眉看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我留在那邊,你就不想我?”

宋喬溫和道,“可侯爺是老夫人的親生兒子,總是看不見你,她也會想你啊。”

如今為人母了,她才更明白孩子對母親的重要性。

那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誰也替代不了。

“我今日與母親說了要許你嫡妻之事,她同意你進府了,不過一時之間還有些想不明白,再給我點時間。”

“有侯爺這份心就夠了,隻要老夫人能接納孩子,我已經別無所求,即便沒有名分,但是侯爺不厭棄,我也願意留在你身邊一輩子。”

宋喬大大方方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侯爺既是老夫人的家人,也是我和孩子的家人,沒必要為了一個名分,鬧的不可開交。”

慕逸瞧著她溫溫柔柔的樣子,心中一軟,直接將人攬到懷裏。

宋喬靠在他胸膛,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就聽他感慨道,“你若真是宋鳶就好了。”

那樣就能正大光明的長相廝守了。

宋喬頭一次鼓起勇氣問他,“侯爺後悔嗎?”

“後悔什麽?”

“自然是帶著我搬出來。”宋喬道,“這段時間,雖然我不大出門,但還是有很多閑言碎語傳到耳朵裏,說你為了一個紅顏禍水,和家裏反目,實乃不算孝子。”

不料慕逸聽了這話卻隻是笑,笑的胸膛都在震動,“看來外人都知道你長的美豔了,落下一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名聲也不算太虧。”

“侯爺怎麽還有心情說笑呢?”宋喬納悶的從他懷裏起來。

“正所謂樹大招風,名聲荒唐些也沒什麽。”慕逸憐愛的摸了摸她的臉,“隻要能保侯府平安,我也算是對的起列祖列宗。我和母親到底是血脈至親,她不會真的與我生分,隻是——”

他一頓,低著頭在宋喬看不到的地方皺了下眉。

宋喬不解,“怎麽了?”

慕逸抬頭,對上她那雙純粹的眸子,卻是搖了搖頭,“沒什麽。”

不是慕逸故意想隱瞞,上次的事他第一時間就和宋喬坦白了。

她嘴上說著沒什麽,可是那幾日明顯不對勁。

他夜裏和她親熱的時候,她也提不起精神。

好不容易解決了宋鳶這個心腹大患,他不想再節外生枝。

至於沈若汐肚子裏這個孩子——

慕逸打算自己悄悄處理掉,隻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累了就休息吧。”

宋喬沒有多想,隻看他眉宇間的倦意,就伺候他更衣沐浴。

當晚兩人躺在一處,什麽都沒做。

慕逸雖然疲倦,但身體越累,腦子卻越清醒。

擁著宋喬的感覺縱然美好,他卻比誰都明白,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沈若汐和老夫人都把這個孩子當成掌中寶,斷不會就這麽悄無聲息的生下來。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

剛勉強等她的情況好轉一些,老夫人就派了人過來請慕逸回去,說是府上有事要和他商量。

當時他正準備和宋喬吃午膳,猝不及防馮媽媽登門。

但是看見她,慕逸就猜到了什麽。

等到他和馮媽媽前腳剛踏進侯府,後腳就看到翡翠已經笑意盈盈的站在門口迎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