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總是在背後默默的為她付出,做了什麽也不說出來,讓她蒙在鼓裏,害她誤會。
“你告訴他,我不會走的。”宋喬再開口時,聲音都染上了哭腔,“我會和孩子,一直等他平安回來。不論發生什麽。”
江臨樂了,“有你這句話,這件事恐怕很快就要塵埃落定了。”
對上宋喬疑惑的眸子,江臨半開玩笑班認真地補充完了後半句話。
“因為,他迫不及待回來見你。”
宋喬被他搞的又羞又臊,眼睛四處亂瞟,不知道該接什麽。
“江公子還是趕快想辦法帶引張羥過來吧,我看這裏地勢複雜,若是沈氏真在宋鳶手上,我們這樣貿然進去,肯定會打草驚蛇,但是有了張羥這個引子就不一樣了。”
“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雖然孩子是老夫人的親孫子,但是總歸沒有再母親身邊好。”
他把話說的委婉,宋喬卻已經了然於心了,隻叮囑他一切要小心,隨後就走了。
慕逸不在,侯府現在雖然要她主事,但實則還是老夫人獨大。
宋喬有軟肋捏在她手裏,不敢硬碰硬,於是找機會,請了馮媽媽來玲瓏閣做客。
“聽說已經發現了宋氏的蹤跡?”
馮媽媽的消息倒是很靈通,宋喬給她倒茶的手一頓,神色自若的點了點頭。
“那太好了,這是不是說明,沈夫人也要平安回來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是這樣的。”
宋喬直接開門見山,“馮媽媽,等她回來,我就要走了。”
宋喬故意說這話給她聽,為的就是想看看馮媽媽作何反應。
她是老夫人的心腹。她的一舉一動,就代表了老夫人。
“原本以為你生下了孩子,就能長長久久的陪伴侯爺,沒想到最後還是——”
馮媽媽遺憾至極的歎了口氣,像是覺得很惋惜的模樣。
宋喬聞言,自嘲一笑,“我時刻都謹記自己的身份,一個沒權沒勢,身份卑賤的丫頭,怎麽有資格陪伴侯爺呢?這不是辱沒了侯府的門檻嗎?”
馮媽媽麵露尷尬,“話也不能這麽說,你能討侯爺的歡心,是你的本事,也是你們之間有緣分。”
“緣分?”宋喬喝了一口茶,糾正,“準確點說,應該是有緣無分吧?我沒想到,我拚死生下的孩子,竟然會離奇消失!”
“怎麽,你不是去宋家了嗎?難道沒有打聽到小少爺的下落?”
馮媽媽一臉驚詫,好似真的不知情。
宋喬不曉得該誇她什麽,孩子十有八九是老夫人抱走了,故意在這個節骨眼上,用宋鳶來掩人耳目。
而她因為心急,差一點就被蒙蔽了。
“如今宋鳶做了這樣的事,兩家聯姻肯定要終止,不曉得嫡妻之位,要如何安排呢?”宋喬答非所問。
馮媽媽背脊一僵,“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我好歹也為侯爺生下一子,或許不能陪他長大成人,但對於他將來的嫡母總要有些了解。”
宋喬喜怒不辯地說,“我想宋鳶隻要不是失心瘋了,應該是不會對一個還不到半歲的孩子下毒手的吧?”
馮媽媽被她一眨不眨的視線盯著,莫名有些心虛,不敢跟她對視。
她端起茶杯,一邊喝茶一邊含糊其辭地說,“是啊,幼子無辜,她應該不會那麽心狠手辣。”
“我沒從宋家那邊打聽到什麽消息,畢竟她是我曾經的主子,即便如今我不是宋家人了,但終究身份懸殊,不曉得老夫人這邊可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嗎?”
馮媽媽被問的一愣,她舔了下嘴唇,不曉得該說什麽,隻能晃頭。
“如今侯府情況不容樂觀,許多時候,她老人家都不便出麵的。”
“即便為了親孫子,也不行嘛?”
宋喬一字一頓,“事情可真是出的不湊巧,不曉得侯爺回來,知道這個消息,會是什麽反應呢?”
她說著,輕笑了一聲,很小的聲音,卻落在耳朵裏格外清晰,嚇得馮媽媽一度有些連杯子都端不穩了。
慕逸的脾氣她和老夫人都一清二楚。
此事最後如何收場,還真說不好。
原本想著,借機趕走宋喬,將孩子留下,再等風波過去了,給慕逸尋一位身份貴重的女子做嫡妻,這樣一切也算回到了正軌。
但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先前已經有過一次教訓,卻鬧得母子險些反目。
這一次,隻能借助希望說是宋喬自願留下孩子離開的。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會拚死把小少爺找回來的,你放心走吧。”
請她回府主事時,口口聲聲稱呼她為‘夫人’,如今最危難的關頭過去了,她就成了無關緊要的姑娘,宋喬情不自禁的笑了。
“我能相信您嗎?”
“孩子也是侯府的血脈,從前的老夫人的確翻過糊塗,但如今——”馮媽媽對上宋喬的眼睛,艱澀卻還要故作輕鬆的說,“她又怎麽舍得傷害這個會哭會笑的小家夥呢?”
出身決定一切。
老夫人在意不是錯,要她改變想法才是真的傻。
宋喬覺得真是命運弄人,因此她也不想費盡心思去做無用功了。
“等孩子平安找回來,麻煩您給我報個平安。”
宋喬隻說了這一句話,就下了逐客令。
馮媽媽以為她要離開舍不得孩子,也沒多想,很快就起身回去向老夫人複命去了。
當天夜裏,乳母在收拾東西從侯府離開的時候,被宋喬在路上毫無預兆的攔住。
“夫……夫人?”
乳母嚇得說話都不連貫了,“您怎麽出現在呢?”
“自然是在等你。”宋喬似笑非笑得問,“不曉得您這是拿了多少好處?連侯府的差事都舍得不做了?”
乳母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三分的笑容,“夫人說笑了,如今孩子不見了,奴婢留在這裏也是無用,也實在內疚,這才不得已向老夫人辭行的。”
“是嗎?”
宋喬哼笑,“從涼州您就一直跟著我,如今您要走了,怎麽不打個招呼?差點讓我們連最後一麵都錯過。”
“奴婢實在無顏見您。”
乳母見她靠近自己,一步一步往後退。
不曉得為什麽,看見宋喬嘴角的笑容,總覺得滲人。
“話也不能這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們好歹一起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麽久,您要走了,我還有件東西送給你。”
乳母看她掏口袋,還以為是什麽打賞,畢竟相處這段時間她也發現了,宋喬是極好說話的,隻要照顧好孩子,根本不會像其他人家的夫人那樣刁難。
卻不料掏出來的竟然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連反應的時間都沒給,一下子就朝她狠狠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