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宋喬不會是這樣落寞的反應。

自打說出‘不回去’這句話以後,宋父的目光就在一眨不眨的看著宋喬,想知道她究竟作何反應。

卻不料,她的反應果然和他想的如出一轍。

她不舍得和他分開。

“爹,我的心很亂,我還是怕回去之後,又回到之前那種為人如肉的日子。從前隻是我一個人,可現在有了孩子,我不想讓他受到半點傷害,但是——”

她咬著下唇,頗為糾結的神情,“但是侯爺對我很好,我做不到狠辣無情。”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這樣做,或許是以退為進,故意叫你心軟呢?”宋父一針見血地問。

“我當然想過。”沒有外人,宋喬直接和他坦白,“但即便是做戲,他也是對自己下了狠手,要是他有個好歹,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那就和他回去。”

宋父卻是幹脆的給了她建議,不似宋喬這般瞻前顧後。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女兒如此的糾結,為難,他全都看在眼裏。

之前一直各種事情頻發,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這會兒終於可以和她推心置腹的聊一聊了。

“即便你狠下心,將孩子給他,難道就能保證,宋家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宋父條理清晰,“我一直覺得奇怪,宋鳶不惜離家出走,也要擺脫這門親事,如今死裏逃生,為什麽突然就願意嫁了?”

“您的意思是——”宋喬被他說怕了。

宋父道,“我懷疑這裏麵有貓膩。或許她是別有目的,怎麽那麽巧,她一出現,就成了沈若汐的救命恩人?我不信這隻是巧合。若是被人精心設計過,那就恰恰說明,宋鳶接近慕逸,是別有用心。一旦她的目的達成,會不會再次不告而別?”

若是她再次不告而別,那麽宋喬和這個孩子,就成了宋府唯一的指望。

依照目前的情形發展下去,宋家似乎是不想和侯府結束這段聯姻了。

那麽這個有著兩家血脈的孩子,就成了最關鍵的紐帶。

而慕逸對宋喬的感情,宋家更是有目共睹。

她就算留在涼州,也未必能逃過他們的五指山。

父親的一番話叫宋喬醍醐灌頂。

她光顧著考慮瞻前顧後了,差點就忘了這茬。

“可我回去了,不是更危險嘛,跟羊入虎口有什麽區別?”

“侯爺說了,要帶你出府另住,不回侯府了,也就不用再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了,無論侯爺能堅持多久,這個宅子跑不了,會成為你安身立命的家,這是其一,其二有了這個孩子,宋家再囂張,也不敢明目張膽動手。可你若是不會上京,不在侯爺身邊,等出了事,才是鞭長莫及呢。”

宋喬都快要被宋父說動心了,“可是我怎麽能放任您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外麵?”

“從你母親離開,我其實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了,女兒大了,早晚要嫁人,我有心理準備,總不能,咱們一直都不分開吧?”

宋父捏了捏女兒的鼻子,不舍自然是有的,可是他不想再成為她的拖累了。

“聽父親的意思,是已經有打算了?”

“等一切好起來,我打算去寺廟,常伴青燈古佛,那裏院裏世俗,清淨也安全,我會為你和外孫日夜祝禱,保佑你們一輩子都平平安安。”

他像是心意已決,與其說商量,倒不如說是告知。

宋喬一時之間心亂如麻,尤其一抬頭,看見侍衛從慕逸的房間裏走出來。

“您瞧見這個侍衛了嗎?侯府送了書信過來,或許是跟這個孩子的去留有關係的。”

宋喬沉默一瞬,覺得就像是站在一個交叉口,往左不對,往右也不通,她心一狠,“實在不行我就跟您一塊去寺廟,我就不信,佛門清淨之地,他們還敢胡作非為。”

“這就是說傻話了,孩子沒有母親在身邊怎麽能行?”宋父歎氣,“這段時間,我算是看出來了,侯爺對你是真心的,隻要你把我住他,就可以護住自己。與其退縮,不如勇敢的迎上去,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更保險。”

而且,既然心知肚明的慕逸以退為進的把戲,她還是願意成全他的心思,也正說明,宋喬心裏是有慕逸的。

兩人算不上門當戶對,卻也是郎情妾意,如果能在一起,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也算是一件好事。

宋父言盡於此,卻給了女兒足夠的思考空間,說完了話,就回去了,讓她自己好好靜一靜。

要不是怕她再走彎路,宋父是斷斷不想說這番話的。

有時候幹預的過多,也未必是件好事。

兒女大了,自己的事還是要自己拿主意才行。

宋喬足不出戶一直在房間裏待到天黑。

吃過了晚飯,孩子也睡了,她一個人無聊,索性擺弄起了之前做的小衣裳。

房間安靜的落針可聞,也就讓開門聲顯得清晰刺耳。

宋喬抬頭一瞧,發現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慕逸。

“侯爺怎麽下地了?”

她嚇得馬上就要過去扶住他,但是男人卻先一步走了過來製止了她。

“我不打緊,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哪有那樣嬌氣。”

他來到榻前朝她溫柔的笑,宋喬在他溺死人不償命的目光下,臉頰不受控製的升了溫。

從前沒發現,慕逸竟然如此的……黏人。

“你怎麽不問問我,侯府的家書上都說了什麽?”

突然,他毫無預兆提起了這茬。

宋喬背脊一僵,卻是滿不在乎的給他該上被子。

“侯爺若是想說,不用問也會告知,若是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

慕逸悶笑,“你倒是沉得住氣。”

宋喬其實很想說,她就算沉不住氣又能怎樣呢?

難不成還跑回去和老夫人理論嗎?

“我與母親說了要帶你出府另住的事,她這段時間消了氣,叫我帶你和孩子回侯府呢。”

慕逸主動坦白完,抬手,撥開她吹散在耳邊的發絲,笑的那樣滿足,“她鬆口了,我與你,終於算是苦盡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