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麽,直到從宋父和禦醫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後,徹底愣住了。
怎麽也沒想到,慕逸竟然為了給她找藥引,竟然不惜以身犯險,把自己搞成了重傷。
“我要去看看他。”
宋喬愣了一瞬,二話不說就要掀被子下床。
他是老夫人唯一的兒子,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不但侯府交代不了,聖上怪罪下來,她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宋父阻攔道,“你放心,禦醫已經將他的傷包紮好了,沒有生命危險,倒是你,還在月子裏,可不能再吹到風,不然就是一輩子的事。”
事到如今,宋喬哪裏還能顧得上自己,“您怎麽不攔著他呀?這跟胡鬧有什麽區別!”
宋父被她凶的一愣,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喬很快就後悔了,她病了,但凡有一絲希望,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父親怎麽可能眼睜睜的放棄呢?
“我必須要看一眼才能安心,他來找我們,聖上和侯府都是知道的。要是消息傳回去,咱們麻煩就大了。”
宋父反駁不了宋喬的話,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於是趕緊拿出一件厚重的披風給她裹好,將她護送到了慕逸所在的房間。
一推門進去,宋喬老遠就看見了躺在床榻上的慕逸。
他臉色慘白,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很微弱,看起來像是昏迷了。
而露出來的胳膊和臉頰脖子等地方,都是傷痕。
禦醫包紮好的繃帶上,已經滲出了血跡。可想而知,被子下的軀體,有多慘烈。
一眼看上去,隻能用‘觸目驚心’來形容,估計連在戰場上都沒受過如此重的傷。
宋喬快步走過去,一時之間簡直不知道應該做什麽。
“侯爺?侯爺?”
宋喬嚐試輕聲喚他,他的情況實在不妙,說是脫離了危險,但宋喬怎麽都覺得情況不容樂觀。
慕逸聞言,倒是幽幽轉醒了,眼珠動了動,掀開眼皮看向她。
宋喬話未出,眼眶就先紅了,“你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他定定的瞧著她,像是不認識了,怔愣了好半晌,才開口,“你哭了?”
嗓音前所未有的沙啞。
宋喬哽咽片刻,忍不住破功,“誰讓你進山的?你是不要命了嗎?”
“我不進山,難道就這樣任由你的病情惡化下去?”他半開玩笑班認真地道,“別想讓我兒子一出生就背上‘克母’的罵名。”
“你——”宋喬無語凝噎。
這理由,實在太荒謬了。
“這裏條件不好,不適合養傷,我這就讓人去通知知府,給你換地方。”
宋喬轉身要走,但是卻給慕逸一下叫住。
“那猛獸是保護動物,我進山都是趁著天黑,你主動讓我投案自首?”
宋喬環顧一圈,“但這屋子?”
慕逸卻沒耐心的打斷了她,“不想看見我直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所謂何意?”慕逸雖然傷了,但嘴皮子卻比從前更能言善道了,“你一個生產的人都能住,我不能?”他挑眉,“瞧不起我?”
“我是怕你有事。”宋喬想看看他的傷,卻又不敢,“你傷到了骨頭,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否則很有可能會留下殘疾。”
“不妨事,”慕逸滿不在意地說,“如此凶猛的野獸都被我馴服了,就算殘了,說出去,也不算丟人。況且——”
他故意買了個關子,“我媳婦孩子都有了,也不怕以後沒人照顧。”
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架勢。
宋喬淚眼婆娑的眨眨眼,“不是不許說出去嗎?”
慕逸被她在意的點氣笑,“總之你少折騰我就是了,除了這裏,我哪也不去,你休想趁機把我兒子拐跑。”
什麽跟什麽呀?
宋喬簡直哭笑不得,不過逸玩笑歸玩笑,宋喬來看他,慕逸還是打從心底裏高興。
他含笑看著她,不曉得在想什麽,目光專注纏綿,就在宋喬有些不好意思跟他對視的時候,卻聽慕逸煞有其事的感慨。
“生了一場病,換了旁人都憔悴的不像樣子,怎麽你反而越變越漂亮了?倒是不枉費我九死一生取回來藥引子。”
宋喬一滴淚忍不住湧了出來,伏在塌邊,帶著哭腔,“以後都不許了,不要再為了我犯險。”
“那你要先答應我,以後都別讓自己生病。”
他理由充分且理直氣壯,“怎麽說你都是我孩子的母親,總不能讓我見死不救吧?等孩子大了問起來,我也沒辦法交代。萬一他賭氣,不認我了怎麽辦?”
“滿口歪理。”宋喬戳穿他,“直說不把我的話放在眼裏就是了。”
“你的話當然不能放在眼裏,”慕逸用自己僅有的一隻健全手握住宋喬的小手,旋即移到心髒的位置,鄭重其事的補充完後半句,“我以後都放在心裏。”
宋喬和他對視片刻,感受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眼淚忽然決堤。
也不曉得究竟是哪句話戳中了她的淚點,但她就是莫名覺得好難過。
這種情緒從得知他為了給她找藥引子受傷就開始出現了,但此刻,宋喬就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喉頭湧上了千百句話想說,卻始終發不出半點聲音。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掌遏製住一樣,讓她除了哭泣,再也無能為力。
“別哭了,我隻是住在這裏,又沒說要你親自照顧,你還在月子裏,很容易留下毛病的。”
他望著她泣不成聲的模樣似乎有些慌了,甚至想要坐起身安慰她。
宋喬小心翼翼的將他按了回去,“別說了,好好休息吧。我不說出去就是了。但是你要答應我,要是一旦身體有哪裏不舒服,要事無巨細的告訴禦醫知道嗎?千萬別隱瞞……”
宋喬內疚到甚至有些不敢看他。
憑慕逸說的再冠冕堂皇,可宋喬知道,那不過都是借口。
他不過是不想離開她和孩子。
慕逸倒是也無所謂被她看出來,他如今隻在意一件事。
“你的眼淚,是因為害怕受牽連而流,還是因為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