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不知道該說什麽,原本她就無措,他的坦白更是叫她無所適從。

但慕逸卻貼心的什麽都沒逼她,陪著她吃了東西,就讓乳母將孩子抱過來給她看了。

有了小家夥的出現,很快這種凝重的氛圍就被衝散了。

宋喬也是第一次做母親,隻覺得小家夥又香又軟,叫她愛不釋手。

可偏偏她身子虧損的嚴重,連抱一抱他都成了難題。

隻好眼饞的看著慕逸抱。

不過大約是當初宋家主母下在她身體裏的毒沒有徹底解幹淨,宋喬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就開始高熱不退。

整個人幾乎都要燒傻了。

原本慕逸剛鬆了一口氣,現下徹底放鬆不了了。

連夜修書一封回上京,又請了兩位禦醫過來為她醫治。

宋父也因為擔憂,一病不起。

原本熱鬧的小院像是被下了什麽詛咒,噩耗連連。

慕逸派了人照顧宋父,把孩子全權交給了乳母,自己則守在宋喬身邊一動不動。

無論喂藥還是擦身,皆親力親為。

偶爾宋喬回睜開眼睛清醒一會兒,但大多時候都昏昏沉沉,如此折騰幾天,下巴都尖了不少。

慕逸真怕她有個什麽好歹,還是頭一次如此害怕失去一個人。

這壞丫頭不比旁人,心腸硬的很,說丟下就丟下他的事能幹的出來。

“你就算是不想跟我回去,也犯不上用這種辦法吧?”

“孩子又胖了些,不過瞧不見娘親,總是啼哭,乳母也拿他沒辦法,你快醒過來,哄哄你兒子,左鄰右舍都要被他吵的搬家了。”

“今天又是我一個人吃的晚飯,你不陪我,我沒有胃口。”

“等你出了月子,我帶你去吃野味好不好?我的手藝又進步了,這次保準比你上次在軍營吃的那頓還要有滋味。”

“府外的宅子已經收拾好了,什麽都不缺,就差一個女主人,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夜深人靜的時候,慕逸就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自言自語。

可回應他的,卻是一室寂靜。

時間又好像回到了發現她逃走的那些夜晚。

他時常午夜夢回的時候,習慣性的去旁邊抱人。

可每次都兩手空空,抓到的隻有空氣。

他看著空****的床鋪,這才逐漸意識到,她是真的逃走了。

他的睡眠越來越差,郎中開的安神藥都無濟於事。

後來慕逸就會在處理完軍務後,把自己灌醉。

什麽下酒菜都沒有,也不需要人陪,隻一個人抱著逸壇子酒一醉到天明。

原以為喝醉了,就不會想那麽多了。

但悲哀的是,連夢裏她的身影都是無處不在。

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慕逸自己都記不太清楚了。

派出去的人總是一次又一次無功而返。

母親和沈若汐都勸他,放棄吧。

世上的女人多的是,想要什麽樣的都隨他挑選。

可她們不懂,什麽樣的尤物他都不想要,隻想讓她和孩子重新回到他身邊。

是執念,也是喜歡。

她走之後,玲瓏閣他一次都沒敢去過。

生怕那些美好的記憶都化成利劍刺穿他的心髒,讓他痛苦不堪。

所以在這間院子裏見到她時,慕逸隻恨不得將人鎖在身邊。

她騙他,捫心自問,難道沒有氣嗎?

自然是有的,他也覺得自己可笑。

竟然被一個女人耍的團團轉,還掏心掏肺的想要守著她過日子。

可她不是普通的女人,有她在身邊的日子,總是少不了歡笑,哪怕是她給予的酸楚,他都覺得甘之如飴。

她讓他第一次嚐到了什麽叫愛而不得。

讓他知道,原來女子也不是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可以陪他騎馬一起馳騁在天地間,可以陪他上陣殺敵。

正是這份特殊,吸引了他的目光,讓他深深的陷了進去。

所以好不容易找到她,所有的生氣與憤怒,都敵不過思念和歡喜。

他原本就沒真的打算跟她計較,他甚至也在換位思考去理解她的不容易。

可是他的真心還沒能讓她看到,他表麵上冷著她,躲著她,不過是害怕讓她知道自己的感情,肆無忌憚的再次離開。

可望著她昏睡不醒的憔悴模樣,慕逸甚至荒唐的希望,他寧願她逃跑。

至少她還是活蹦亂跳的樣子,不用躺在床榻上受病痛的折磨。

不論她跑的再遠,他都有信心將她找回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她就躺在他的身邊,他卻總是心慌的覺得抓不住她。

這個壞丫頭自打遇見他,就吃了許多的苦,他還沒來得及彌補。

他是真的怕她有個閃失。

到時候他和孩子,又要怎麽辦呢?

慕逸握著宋喬的手,不知不覺就累得閉上了眼睛。

即便是鐵人,也有撐不住的時候。

手下伺候的人都看在眼裏,卻誰也不敢勸。

要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敢相信,堂堂戰功赫赫的忠勇侯,竟然會為一個女人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

愛情是什麽,誰都說不清楚。

但他們卻又是‘愛情’最好的具象化。

幾名禦醫也知道宋喬情況棘手,不眠不休幾天,翻遍了醫書去找對策。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讓他們發現了可用的藥材。

雖然都很名貴,但對慕逸來說,卻還不算太難,唯一麻煩的是,這藥房需要一味非同尋常的藥引。

是一種生活在南方深山老林的猛獸的鮮血。

據說這種猛獸的血十分珍貴,價值連城都未必能買到,故而遭到了商人的大肆捕殺,如今已經快要滅絕了,隻剩下極少的幾隻。

數量少還不算什麽,更要命的是,猛獸體型龐大,主要以食肉為主,性格極其凶猛殘暴,七八個青壯年聯手都未必能夠能手。

但為了宋喬可以好轉,慕逸卻二話沒說,就帶著人進山了。

宋喬喝了這藥,果然如預料的那般幽幽轉醒了。

禦醫把了脈,脈象平穩,人基本已經恢複了正常。

這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宋喬卻對昏迷期間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隻是醒來時,看見了許多熟悉的麵孔都圍在床邊,有爹爹,有李大哥,乳母帶著孩子也在,甚至芍藥夫婦都過來了。

卻唯獨沒看見慕逸。

“他人呢?”

她忍不住問,卻在觸及到眾人神色各異的反應後,一種不好的預感忽然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