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簡直難以想象,這樣幼稚的話會從慕逸嘴裏說出來。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選擇了沉默。
“怎麽,怕傷了他的心?”
慕逸眼神變了又變,要是周身散發的寒氣能結冰,估計宋喬這會兒就要待在冰窖裏了。
“奴婢比誰都想讓他離開,但是奴婢與侯爺之間的恩怨,實在與他人無關。”
同床共枕一年多,慕逸還能看不出來她的心思嘛,“你這是不想說喜歡我?”
心思被識破,宋喬握緊了雙拳,“奴婢不喜歡侯爺,之前的一切,不過是在演戲。侯爺還是——”
話剛說到一半,宋喬就被慕逸狠戾的目光給震懾住了。
“你再說一次。”他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
宋喬不敢迎上他的視線,“事到如今,侯爺再糾結這件事,還有意義嗎?”
慕逸沉默好半晌都沒有開口的意思,不曉得在想什麽,宋喬心裏指打鼓,即便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他火熱直白的目光。
“我竟沒發現,你演戲居然如此有天賦?”慕逸譏誚道,“連孩子都能懷,還真是敬業。不曉得宋府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如此盡心竭力?”
宋喬心頭一痛,嘴上卻是不服輸,“侯爺何必惱羞成怒?放眼整個涼州,都沒有幾個能與您匹敵的男子,您又何必對一介平頭百姓如此為難芥蒂?傳出去,簡直有失風度!”
“他可不是普通的平頭百姓,三更半夜爬進我的院子,隻憑這一點,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要了他的命。”
“可——”
宋喬忍不住朝他看了過去,可是當對上他那雙意味深長的眸子時,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似的,趕緊別開了視線。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點。
她拚命的逃避,他拚命的窮追不舍,上一次是她敗下陣來了,所以落下如今這樣悲慘的下場。
這一次,宋喬不想再就範了。
即便是死,她也不想死在上京。
“奴婢和李大哥才是一樣的人,侯爺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您若是想要孩子,沈夫人肯定很願意生,侯爺就不能放奴婢一條生路嗎?”
“怎麽懷了孕,腦子也不靈光了?”
他湊上前,沒有一絲商量餘地的說,“若是能,我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宋喬閉了閉眼睛,再開口時,聲音也已經染上了哭腔。
“無論如何,奴婢不會回去的。不是因為李大哥,也不是因為任何人,單純是因為奴婢不想再受人掌控了。李大哥之所以回翻牆前來,不過是看在芍藥姐姐的份上,才對奴婢施以援手,奴婢和他清清白白,什麽都沒有。”
“你覺得我是在跟你商量?”
他咬牙反問。
宋喬猩紅著眼眸,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說出了真相。
“當初是宋家主母承諾,回門之前定會找回小姐,奴婢為了給父親治病,實在被逼無奈才上了花轎,但歸根結底,奴婢也有一定的錯。隻是後來的種種,就再也由不得奴婢做主了。就連這個孩子,也是被算計才有的。”
宋喬不想讓他們誤會,她想用這個孩子做什麽文章,但一番解釋下來,讓慕逸無比心寒。
“你這是在旁敲側擊的告訴我,你說不喜歡我,是真的,對嗎?”
一提到這個問題,宋喬就做不到坦然相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奴婢之前在府中,多虧了侯爺袒護才得平安,奴婢感激侯爺,願意當牛做馬來報答。”
慕逸沉默的聽著,忽然意味不明的溢出了一聲嗤笑。
“說來說去,你還是覺得我護不住你。”
不是詢問,是肯定。
慕逸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安。
宋喬捏著手指,不知道該怎麽說,無措又彷徨。
眼前的男人,除去是她的心上人,還是上京大名鼎鼎的忠勇侯。
男人都有自尊和傲嬌,她不能恃寵而驕。
可宋喬也不想給他希望。
感情維係不了一輩子,最起碼過去的二十載中,她沒見過那個達官顯貴為了感情不顧一切。
要是他不愛她了,她又要用什麽資本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來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安全?
“請侯爺明察秋毫,放了無關緊要之人。”
宋喬幹脆不接茬,艱難的挪到地上去叩頭。
原以為會花費一番功夫糾纏,卻不料慕逸竟然破天荒的同意了。
他當即就命令外麵的侍衛放人。
“既然你想護他,那我成全你。”
宋喬一愣,不出所料慕逸是有條件的,“從現在開始,隻要我在家,端茶倒水,鋪床換衣,都由你親自侍奉。”
看似簡單的要求,但是對於她一個大肚婆而言,卻是有很大難度了。
隻是宋喬沒拒絕,惹惱了他,折騰的就是父親了。
然而當他脫下外衣,宋喬才發現,慕逸身上竟然又多了許多傷疤。
看著觸目驚心,危險極了。
宋喬忍不住伸手觸碰了一下,很輕,卻還是讓慕逸疼的悶哼出了聲。
“禦醫應該隨身帶著藥,奴婢去拿。”
他沒阻止,等宋喬準備塗抹藥膏的時候,才聽到他陰陽怪氣地說了句,“用不著你假好心。即便你這次演的再像,也不可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宋喬就當沒聽見,悶頭給他塗藥膏。
不知不覺,半罐就用下去了。
宋喬納悶,“侯爺傷的這樣重,沈夫人知道嗎?”
若是沈若汐知道,不應該放任不管的。
他身上這些傷,分明是受傷之後沒有經過任何處理才演變成這樣的。
“自然知道,我和她年少相識,彼此交心,若是沒有她,這些傷隻會很重。”
宋喬就抿唇不說話了,雖然覺得不對勁,但也沒有不識趣的再問下去。
他這會兒對她頗多不滿,宋喬不想引火燒身。
可她沒注意到的是,在她低頭給他塗藥的時候,慕逸卻始終都在透過對麵的銅鏡一眨不眨的關注著她。
沈若汐哪裏會有機會知道他的這些傷,從宋喬離開之後,兩人基本隻有在白天才能偶爾有機會相見,他鮮少留宿,就算留宿,也不是隨便哪個女人都能接觸到他的身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