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失憶這個借口,算是完美的化解了眼下這一切的尷尬,也就能解釋的通,為何宋鳶還活著,卻不肯與家人相認了。

慕逸的話音落下,頓時叫所有人看向宋鳶的目光都充滿了憐憫。

“你真的不記得了?我是母親呀。”

宋家主母捧著女兒的臉,眼淚撲簌簌的掉下來。

宋鳶索性順勢下坡,“母親?你就是我的母親嗎?我一直以為你們都不在了,既然活著,為什麽要丟下我?”

她說著,已經染上了哭腔,眼眶像變戲法一般,瞬間就紅了起來,惹得宋家主君主母一陣心疼。

好一個反客為主。

慕逸眯眸,適時出聲道,“看來這三年,宋小姐應該吃了不少苦,不過隻要人還活著,就有補償的機會。”

但下一瞬就話鋒突變,“但是我們之間的賬,是不是應該算一算了?”

慕逸語調不疾不徐,就像在談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是宋家人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宋鳶被主母一把護在懷裏,而宋大人卻以一己之力擋在了妻女的身前。

這才是對待親生女兒的態度,不似對待宋喬,又是威脅,又是下毒的。

“侯爺想做什麽?”

“宋大人緊張什麽?”慕逸悶笑,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好歹人是我親手給你送回來的,不是應該感謝我嗎?”

說起這事,宋華難得腦子好使了一回。

“敢問侯爺,你是怎麽認出我妹妹的?”

按理說,兩個從未見過麵的人,怎麽會被他認出來呢。

“大約是緣分吧?”慕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令千金想給我做妾呢。原來我不知道她身份,如今已經被證實,我也送了休書過來,這該如何是好呢?”

他欲言又止,含笑望著宋鳶,等著她接話。

後者卻半點都笑不出來,他這是在逼她回去嗎?

“你們這是——”

宋家夫婦聽到這句話更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靂,左右兩邊端詳了下,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一句什麽,真是孽緣!

“既然妹妹有意,不如這休書就撕毀,妹夫將人領回去,當做這一切從來沒發生過吧?”

宋華趁機建議道。

原本打算從邊塞回來,就解除兩人的婚事,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慕逸在朝中暗中拉攏了許多勢力,如今宋家已經遠遠不及。

若是太子登基,繼承了大統,跟他作對,沒有任何好果子吃。

“從沒發生過?”慕逸琢磨著這幾個字,忽然就笑了,“令妹如今沒了記憶,才願意跟著我,若是想起來,尋死覓活要和離,又當如何?”

他眼中帶笑,但笑意卻陰森至極,“宋公子當我侯府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宋華被堵的啞口無言,因為這事,宋鳶真能做的出來。

到時候,隻怕要徹底撕破臉了。

“鳶兒,你是怎麽想的?”

宋家主母選擇尊重女兒的意思。

宋鳶騎虎難下,縱然有父母在麵前庇護,也不敢正大光明的拒絕,因為,她想要救的人還捏在慕逸手裏。

咬了咬牙,她還是違心地說,“侯爺待我很好,我想之前應該是我不懂事,我……想跟他回去。”

對上她投過來的視線,慕逸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下眉,“想好了?現在給你拒絕的機會,若是將來再反悔,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宋鳶重重點頭,沒給自己留一絲猶豫的機會。

大不了人救出來之後,她再跑一次就是了。

“那這休書?”

於是當哥哥問起來的時候,宋鳶果斷的衝上前去撕了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將碎紙往天上一揚。

她和慕逸在漫天的紙屑裏對視,卻是各懷鬼胎。

——

宋喬的肚子不知不覺就到了八個月,芍藥望眼欲穿,也終於將自己的男人盼了回來。

當晚,她早早就回來了,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好菜,將宋喬父女倆和李大哥一同叫了過來吃飯。

一大家子人,院子裏熱鬧的不像話,尤其小豆丁,高興的手舞足蹈。

看見他,宋喬就不由得想起肚子裏的小家夥。

飯桌上,兩個女人聊起生產一事,芍藥將小鎮上一個經驗很豐富的穩婆介紹給了宋喬。

如今宋父在學堂,倒是錢財上不用太過發愁,隻是宋喬總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回家之後,她忍不住向父親**心聲。

“若是我生產之後,侯府的人要抱走孩子,您千萬不可阻攔。”

“我知道,你願意將這孩子生下來,是因為對慕逸有感情,但是有件事,我一直想說。”

宋父眼神複雜的看了她一會兒,“那晚的飛鏢,會不會就是出自侯府人之手呢?”

如果真的是,那這孩子即便主動送回去,恐怕也會凶多吉少。

“都說虎毒不食子,慕逸他……”宋喬皺眉,“不會的。”

“他或許是不會,但是侯府不止他一人,保不齊誰從中作梗。脫離了宋家嫡女的身份,她們未必會把你和你生的孩子放在眼裏了。”

宋喬在沉默中糾結,還不等想到對策,院門就被砰砰敲響,竟是芍藥丈夫來了。

三更半夜的,他怎麽過來了?

父女倆不明所以,但宋父還是過去給人開了門。

就見芍藥丈夫挎著一個竹籃子,裏麵裝滿了琳琅滿目的吃穿用品,乍看之下,種類堪比外麵的店鋪那樣齊全。

“姐夫,您這是——”

宋喬收到東西,一時不由得有些發懵。

後者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這是我從北麵帶回來的,你這不是快生了嗎?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吧。”

宋喬倒是沒想到他會想的這樣周到,隻是無功不受祿,芍藥已經幫了她許多,宋喬不好白拿東西,趕緊掏出錢袋給他。

但男人卻惶恐至極的推脫,說什麽都不要,將東西留下,沒有多待,人就快步轉身回去了。

宋父望著芍藥男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裏忍不住的稱讚。

但宋喬看著籃子裏的東西,卻是突然沉默了起來。

因為她眼尖的發現,這些東西,幾乎都是來自於上京,且每一樣都不便宜。

恐怕是有人假借芍藥男人之手,對她的偷偷關照。

至於是誰,除了孩子的生父,恐怕不會再有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