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他繞了半天,最後竟然對宋鳶的死產生了質疑。

宋家主母不如主君淡定,當即就站了起來。

“侯爺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若是女兒沒死,我們怎麽會這樣惡意詛咒?”

“我並非這個意思。死不見屍,終究讓人無法信服。你說是吧,章姑娘?”

慕逸的視線一眨不眨的停留在宋鳶身上。

宋鳶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更別說為自己失而複得的自由高興了。

“侯爺說的是。”她在眾人的注視下,故意捏著聲調頷首附和。

但其實手心的汗珠已經快要到能打濕衣衫的地步了。

慕逸不是拎不清的人,這樣的私密的話題,怎麽會無緣無故帶一個外人前來。

十有八九是看出了什麽。

若是被揭穿了,她應該要如何轉圜這一切呢?

“這位姑娘是——”

到底是親生的,宋華認不出來妹妹,但宋家主母卻未必認不出來女兒。

即便宋鳶已經刻意改變了嗓音,卻還是讓宋家二老聽出了異樣。

宋家主母起先沒有將這個姑娘放在眼裏,但現在,卻控製不住的朝人走了過去。

她來到宋鳶跟前,彎下腰,一眨不眨的打量著對方的眉眼,越看越像,越看越覺得激動。

“這——”

好戲開場,慕逸穩如磐石般坐在原地,笑道,“主母若是好奇,不妨摘下她的麵紗看個真切!”

宋鳶一聽這話徹底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來躲的老遠,“我不過是一介平頭百姓,哪裏能入宋大人和主母的眼,侯爺還是不要玩笑了。”

淡定的回著,可實際心髒已經砰砰跳個不停了。

因此宋家的主母明顯已經看出了端倪。

“不打緊,帶你過來,就是讓宋家二老見一麵的。”

慕逸話裏的意思已經不加掩飾了,聞言,宋家主君也坐不住了,因為此女的說話聲音和眉眼,都和逝去的女兒一模一樣。

他顧不上那麽多,既然慕逸已經發話了,趕緊朝兒子使了一個眼神,示意他上前讓宋家主母一探究竟。

宋華是個冒失人,沒那麽多講究。

見父親發話了,一個箭步就衝上前去,將宋鳶抓住了。

母子倆齊心協力,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將宋鳶臉上的麵紗摘了下來,露出了她那張白皙的臉蛋。

當看清她的容貌時,整個正廳的人頓時都愣住了。

丫鬟小廝們一怔,頓時掀起一片嘩然。

因為,這分明就是宋鳶。

“你——”

宋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抓到了誰。再去看母親,宋家主母已經連話都說不出。

就這麽幾個數的功夫,眼淚就已經蓄滿了眼眶。

“鳶兒,是你嗎?”

“什麽鳶兒?你在喊誰?”宋鳶不給她絲毫希望,當即就矢口否認了,“我不認識你!”

“不可能!你就是我的鳶兒!”

她越是否認,宋家主母就越是激動,走上前去,一把就握住了宋鳶的手腕。

實在不敢相信,她的女兒竟然還活著,而且就這麽好端端的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這是連在夢裏都不敢奢求的場景。

宋家主母也顧不得慕逸還在了,一把就將宋鳶抱進了懷裏。

這下,宋鳶即便想掙脫了沒有了力氣。

分開的這三年,是她長這麽大頭一次離開雙親,離開衣食無憂的生活。

她不後悔和情郎遠走高飛,但同時她也的確想念母雙親。

因為知道這次就算回來也留不下,所以打從一開始,宋鳶就沒有想回宋家讓他們知道她還活著的心。

不看不聽不念,就讓他們當她死了吧。

不是她心狠,女兒家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既然他們不同意她看上的人,她也隻好出此下策了。

但是宋家主母這一抱,卻讓她將好不容易硬下的心腸瞬間給變軟了。

這是她的母親呀,從小到大,將她捧在手心怕雖,含在嘴裏怕化的母親,她如何舍得推開她呢。

宋鳶崩潰了一會兒,透過母親的肩膀,看著不遠處正在注視這一切的慕逸,隻消一個眼神,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這個老狐狸,原來早就識破了她的詭計,卻將計就計,撕破了她的偽裝。

“鳶兒,既然你還活著,為什麽不回家?”

宋家主君忍不住上前質問。

人是從侯府帶出來的,這讓他們夫婦剛才還信誓旦旦解釋說是因為宋鳶死了,所以才讓宋喬替嫁的解釋像是自己扇巴掌。

慕逸也不疾不徐的等著看宋鳶作何解釋,既然她說無聊,那他就給她找點事做。

正好,這場戲,也到了應該收尾的時候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注視宋鳶,她瞬間成了眾矢之的。

就見她沉默片刻,卻是死咬著不承認,“……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我從來沒見過你們呀。”

宋家主母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但是宋鳶卻是臉不紅心不跳的迎著她的視線。

兩人僵持片刻,漸漸的,就連宋家主母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忽然,她抓起宋鳶的手,將她的袖子褪到手肘處,露出她那截白皙的小臂。

上麵果然有一道淡淡的傷疤。

是她的女兒宋鳶無疑了。

三歲那年,她淘氣受傷,留下了這道疤,一直也沒有消除,旁人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傷疤在。

“鳶兒,你知不知道,自從你離家出走,我和你父親有多傷心,我每日都以淚洗麵,他們將你的遺物找回來,我幾乎都要隨你去了,你到底為什麽呀?難不成,就因為那個一貧如洗的——”

“宋夫人!”

察覺到母親要在慕逸的麵前提起心上人,宋鳶嚇得不行,趕忙打斷了她的話,“我是真的不認識您。我從有記憶那刻起,就開始餓肚子,南邊鬧災,家人讓我跟著災民一起逃難才來了這裏。”

頓了一下,她又想到什麽,說,“不過家裏人之前倒是說過,我不是她們的親生女兒,可至於我是誰,從哪裏來的,他們也說不清,隻說撿到我的時候,是在一處山崖下,當時我命懸一線,差點就死了。”

“這——”

宋家主君主母相互對視一眼,卻傻眼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慕逸,“你的意思是,你失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