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 Dar

宇宙風迪吧,總是震得四周仿佛地震般。

梵晶晶第一次看見X的時候,就是在宇宙風。她是經常出沒於此地的老熟人,她對經常光顧這裏的人也非常熟稔。隻是,當她第一眼看見X的時候,不免感到驚奇。居然還有人穿西裝打領帶,好似新郎官兒般正派的人。尤其這個小夥子還很帥氣,隻是實在太正派了,與這雜七雜八的場所實在不搭調。梵晶晶妖嬈的逼近X,X的目光亦被這個外表**的女子所吸引,兩人一舞即合,直到梵晶晶抓著X的藍條領帶,如牽著寵物般,走進員工休息間。之後,便是幹柴烈火。

這對於梵晶晶來說,尋常極了。

對於X這麽個英俊小子來說,也尋常極了。

不過,兩人從未想過風流一夜後,會再次相遇。

豔陽天,徐州路上。

X正在為一家雜誌拍風景照。

梵晶晶領著一群小朋友,大概十七八個,正要過馬路。

X突然哎哎的叫住她。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叫她。一夜情的規律就是天亮說分手。隻是他的潛意識告訴他,叫住她,叫住她。

梵晶晶四下張望。X這天穿的是一套藍色體恤,adidas的褲子,與那天判若兩人。倘若X並未有所變化,她興許還會記得他。他當然知道像她這樣的女子,大多都是經常失憶。於是就將錯就錯,跑過去說,小姐,我可以為你們拍幾張照嗎?

梵晶晶麵無表情,環視孩子們,他們異口同聲的喊著要拍照。她又抬頭瞅了瞅凶猛的太陽,有氣無力的說,好吧,不過你得快點。

X欣然,連聲答應。

他的意思好象是給他們群體拍照。結果卻是梵晶晶一直從中午站到下午,更換了N個pose.那次,梵晶晶真正記住了X.那次,X覺得她與宇宙風裏的她截然不同,原來她不化妝,是如此清純。

揮別後兩分鍾,X叼著冰棍兒,坐在街頭,已經迫切地期待再遇梵晶晶。更不由自主的為夏天第一個幻想而傻笑。

頂樓鋼琴學校。

X接受任務,去為此學校的校長拍照。之後,隨著高姐去各班采訪。

到了R班時,他突然愣住了。坐在那裏,身著一身黑色連衣裙,盡現高貴優雅的鋼琴師,竟是梵晶晶。他傻傻的笑了。校長和高姐剛要走進去,卻被他伸展開的雙臂攔住。他們剛要說話,X急忙示意他們不要打攪梵晶晶上課。然後,自己則癡迷的欣賞著。

下課時,他本想打聽她的姓名等等。但是梵晶晶笑了笑,聲稱有急事,匆忙離開了。

那一刻,X決定一定要把她追到手。他認為她絕對不是那種生性**的女子,可她那夜為什麽如此放縱,他無法解釋。

38路公車上。

X正在欣賞窗外的風景,驀地覺得身邊空位好象來人了,於是自然的瞥了一眼,這一瞥,腦袋就再也偏不過來了。靜靜凝視一陣,才發現她手捧英語書,已經專心的掉進書裏了,再也按耐不住的“喂”了一聲。

梵晶晶驚奇的說:“咦?又是你!”

雖然她笑容可掬,可這區區一個又字,不免令X大為傷心。但他能夠再遇她,始終認為是件值得萬般慶幸的事情。

“我們很有緣啊。”X突然感激造化弄人,幡然明白什麽叫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你一個大男人怎麽也相信緣分呀?”她忽然提高了嗓門,惹得四周人偷笑起來。X縱然有些掛不住臉麵,也忍下來了,誰叫他喜歡她呢。

“那你說咱們四次相遇,不是緣分是什麽?”

“四次?”

X這才醒悟,原來自己把那一夜情也算了進去,連忙改口,“三次,我記錯了,不好意思。”

梵晶晶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看手中的《新概念英語》。

X問:“你叫什麽?”

“幹嘛要告訴你呀?”

X又問:“那你電話總可以告訴我吧?”

“幹嘛要告訴你呀?”

X生得俊俏,二十三年來,還是第一次被女人當場掘的體無完膚,第一次感覺到什麽叫丟臉丟到家。不過他不怕,強顏歡笑,想了想,又問:“再怎麽說咱們也是三次相遇。好了,名字電話我就不問了,你家地址總可以告訴我吧?”

答複他的卻是報站器:“前方到站徐州路。”

梵晶晶問:“你不下車嗎?”

所問非所答,X啞然,然後晃了晃腦袋。

梵晶晶又問:“真的不下?”

X接著晃腦袋。

梵晶晶笑了,“正好我到站了,拜拜!”說罷,起身朝車門走去。X連忙吆喝一聲,快速尾隨下車。梵晶晶腳步如飛,飛快的向前走,忽地感覺衣角好似被什麽東西勾住,她轉頭,隻見X麵無表情的拽著她的衣角。

她不耐煩的說:“鬆開!”

X不答應。

她罵道:“臭無賴!”繼續飛快的向前走。X則繼續拽著她的衣角,尾隨其後,不肯撒手,又像個孩子似的說:“我叫盧克,在新時代雜誌社當攝影師兼編輯,家住寧波路45號,平時喜歡上網、打球、睡覺等等。”他以為自己這般熱情且詳細的介紹了,梵晶晶定然會投桃報李,怎料她霍地站穩腳,停在一莫名建築物前,說:“你還要跟進來嗎?”

盧克仔細瞅了瞅,上麵寫著“麗都女人世界”六個金燦燦的大字。梵晶晶萬萬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失策,盧克毫無表情,那張臉似乎在告訴她,無所謂,什麽地方我不敢進去啊。

梵晶晶氣衝衝的進了麗都女人世界,卻被接待員攔在門外,笑嘻嘻的警告道:“小姐,我們這裏不準男士入內。”

“他跟我沒關係。”梵晶晶說。

接待員溫柔地笑,梵晶晶知道她心裏一定在說,騙誰呀,沒關係他幹嘛抓著你的衣角,難道還真有臭無賴無賴到這種地步?

坐在徐州路邊的長椅上。梵晶晶滿肚子是火,認定自己今天交了黴運。不多時,盧克拿著兩杯檸檬汁和兩個冰淇淋,得意洋洋的走過來,一屁股坐到她身邊,遞過檸檬汁,“來,消消火!”

梵晶晶瞥了一眼檸檬汁,冷冷地說:“沒創意!”

盧克不知她是怪自己買了檸檬汁和冰淇淋來約會,還是怪自己剛才的舉動太老套。不管那麽多,他索性將冰淇淋倒入檸檬汁裏,再次送給梵晶晶,說:“這回有創意了吧?”

梵晶晶看向那惡心得不能再惡心的半**,忽然笑出聲,“這是吃的,還是喝的?”

盧克亦輕鬆笑起來。

梵晶晶赫然發覺,他的笑容實在太迷人了,如此的爽朗,“你是不是想泡我呀?”

“不是泡,是認認真真的追求。”

梵晶晶嘲笑地哼了一聲,她不相信像盧克這麽英俊的男子,也會認認真真地追求一個女子。像他這樣的,隻要勾勾手指,多少個像梵晶晶般的女子會毫無怨言的投懷送抱。隻是她已不再天真,不再愛幻想,所以不再信任[欣賞雨季愛情故事網]愛情。

認認真真的追求,聽過許多次。雖然華麗動人,誰又敢輕易相信?

“求求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區區一個名字,說出來又不會死掉。”

“晚上來宇宙風吧。等你看清我是怎樣的人,而且又不嫌棄我的話,到時候,你想知道什麽,我全盤告訴你。”

盧克望著梵晶晶離開的背影。幼兒園教師、鋼琴教師、勤懇的英語學生,怎麽想,他都無法將其中一個職業與夜女子聯係到一起。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他好奇,從未對一個女人的背景如此好奇。

宇宙風,宇宙風……盧克多麽不希望聽到這三個字,是不願將它與梵晶晶聯想到一起。如果與那夜無異,隻是偽裝美麗而已,那麽他不願愛上他。可是,慢慢地,身體思想卻不由自主。

就這樣,淩晨,盧克帶著驗證和懷疑的心裏再次來到宇宙風。

他又見到那妖嬈的舞姿,仿佛是在眾男人身邊徘徊的妖媚蝴蝶。這時的她委實與平常不同,妖豔到令每個男人都產生一種迫不及待的衝動。平常,平常的她是什麽樣子呢?盧克困惑的呆住了,清純與妖冶,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梵晶晶,哪個才是偽裝的梵晶晶?他想不通,想到腦袋嗡嗡作響。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此時此刻麵對此情此景為什麽如此心痛。他與梵晶晶,仿佛是前世一對未了的戀人,今生相見,便注定了他們息息相關。

盧克站到了她的麵前。她嫵媚的笑了笑,沒說半句話,對待他,類似於對待其他男人般,隻是擠了個眉眼,繼續自顧自的舞動,一襲紅裝似流淌的鮮血,穿梭於整個宇宙風迪斯科。

盧克毫無興致,若是換成平時的他,麵對這麽個女郎,不知要玩的多瘋狂。今次,卻坐到了吧台,叫了杯生啤酒。什麽跟什麽呀?算這次才見過幾次麵的人,值得我這麽窩火嗎?他越是這麽想,就越覺得羞惱,恨恨地咬牙盯著梵晶晶,轉眼間四杯啤酒下了肚。

梵晶晶若無其事,如往日般,與一男子大跳熱辣的貼身舞,然後拽著他的皮帶,向休息室走。那男子自是喜不自勝,心急的朝她索吻。才走沒幾步,大概六步,她驀地感覺被一股龐大的力量霍地拉走,轉頭,是眼冒綠光的盧克。盧克氣得身體略有發抖,她仍是笑,轉換目標,又拉著他,向原來的目的地走去。

他用力甩開她,她稍有驚訝,但登時又是嘲諷的一笑,再次去拉剛剛的男子,繼續向員工休息室走。他走上前,又用力的拉開她,那男子不樂意了,吼道:“哥們,你這是幹嗎?”盧克怒喝:“你他媽給我滾!”這副嘴臉,著實像要殺人的魔鬼,讓他不敢再去接話。

盧克努力鎮定了心情,問:“你就這麽想作踐自己?”

梵晶晶斜視地麵,無所謂的笑。

盧克怒吼:“你就這麽想作踐自己?”

整個宇宙風的人停止舞動、喝酒,目光紛紛聚集過來。這一吼的聲音實在太大,即使什麽都無所謂的梵晶晶亦嚇得驚呆了。

盧克氣呼呼的沉默一陣,拉起她向外麵走,邊說:“你既然不想

梵晶晶哭著跑回家,不停的用啤酒瓶敲打凸起的肚子,直至大腿淌下鮮紅鮮紅的血。最後,逞強的爬到廁所,灌下一瓶殺老鼠的藥水。母親回家,看到那一灘血,以及女兒淒慘的樣子,險些暈了過去。她清醒後,母親告訴她孩子沒了,今後也不可能再有了。梵晶晶聽完,麵無表情,呆呆的望著牆麵。那表情叫人讀不懂,更叫人害怕。

後來梵晶晶主動退學,那時的眼神,仿佛在告訴大家,她已不再相信什麽海枯石爛的[欣賞雨季愛情故事網]生活肯定痛不欲生。”

“怎麽解?”

“哼,我如果知道,早成點化世人的神仙啦!”羅剛說:“你既然這麽愛鑽研,自各兒慢慢想去吧!”

一月十八號。

這是個不尋常的日子。

梵晶晶收到了被國家保送加拿大留學的通知書。

盧克也在這一天找到了解開心結的辦法。

平凡的幸福沒有套路

冬天,小雨加雪的冬天顯的更絕情。

冷冷的,打在臉上身上,長長的頭發變的象海底的水草,濕濕的膩膩的貼著皮膚,裏外三層厚厚的衣服沒有擋住一點點寒意。我沮喪地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等著去買票的朋友。心裏在埋怨自己怎麽找了個這樣的鬼天氣出門。

正低頭鬱悶的我眼前出現了一隻手,很髒,我皺了皺眉頭。

一個蒼老的聲音說:小姑娘,給兩毛錢吧,讓我給她買個饃吃,好嗎?

抬起頭看到一個瘦瘦的男人,一張臉看著很髒也很蒼老,而且還有一隻眼睛是盲的,很讓人注目,頭上戴了一頂破帽子,伸出的胳膊下麵還架著一支拐杖,背上還背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包。而那隻手卻緊緊地拉著另外的一隻手,一個神情癡呆的婦人。

我轉過頭去,幾次上當的經曆讓我對這種事情和這種人已經沒有了好感和信任。我臉上冰冷的表情可能讓男人覺得沒有了希望。伸出的手縮了回去扶著拐杖,另一隻手牽著那個婦人,蹣跚地向我身後慢慢的走去。

我的眼神順著他們走的方向掃過去,突然發現那個男人穿的鞋、讓我觸目驚心,那已經不能稱為鞋了吧,隻有兩根塑料帶子綁著一個鞋底,分不出顏色的褲子顯得有點短,於是在這個陰冷的冬日裏,那個男人露著腳踝處的一大截和一雙**的腳。我想騙人的人不會讓自己受這皮肉之苦吧,即使再破再髒,也不會讓自己凍著的。不就是要一個饅頭的錢嗎?給他吧。

我從兜裏掏出了一個一元的硬幣,轉身塞給了那個老人,依然什麽也沒說。老人拿到錢的時候,很柔情地看著那個麵無表情的婦人,好象在告訴她你可以有吃的了。他的神情讓我心裏有些惶恐。

男人轉頭來對我說,謝謝你,小姑娘,好人會有好報的。你們家人都會有好報的。我笑了笑,搖了搖頭。老人可能看出我沒有急著要走的意思就笑跟我說,你看,她是我媳婦,我40多歲才找到這麽個媳婦,我又瘸又瞎的,而她還是個傻子。男人又摘下了帽子,笑著跟我說,你看你看,我還是個禿子……男人很快樂的跟我講述著。

他說話的時候我打量著被男人牽著手的婦人,卻驚訝地發現她很幹淨,臉部的表情有點癡呆,很安靜的樣子,看起來眉清目秀的,頭發整齊的梳著。上麵是穿了棉衣的,因為看起來有點臃腫,外麵是一件灰色的外套,連領子扣都係的很嚴實。下麵不知道裏麵穿的什麽,但也應該不薄吧,因為整個身體都看起來都鼓鼓囊囊的,一雙黑色的布棉鞋,頭上還有一頂看起來不漂亮卻很暖和的毛線帽子。

我的心突然變得溫暖,這樣一個又瘸又瞎,赤著腳的老人,卻在這個冰冷的冬日把他的傻妻包裹得如此嚴實,如此幹淨。

老人很禮貌的跟我道別,拉著他的傻妻走向一個賣食品的小攤位,離得太遠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給他的傻妻買了饅頭,但我知道她跟著他也許會挨餓,但最餓的絕對不是她。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生活中,他們的生活可能跟愛情無關,因為他們的生活進不了愛情的套路,沒有鮮花,沒有鑽石,沒有燭光晚餐。居無定所,衣食不足,什麽都沒有,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是完整的。

唯一有的就是他一直在牽著她的手,從來都沒有放開過,緊緊地那麽攥著。

用愛在眼淚上雕刻

愛,象一把鋒利的刻刀,用它柔軟的刃,在眼淚上完成美麗的微雕。--題記

人,總是不知道哪天會發生一生最重要的那件事,不知道哪天會明白影響一生的哪個道理,不知道哪天會遇到一生最重要的那個人。夏天。選修課。他遲到了,氣喘籲籲地衝進來,有些尷尬地用歉意的目光征的講師的默許後,在眾人的目光中坐下,很快靜了下來。她目光落在他側臉上,玩味地轉著手中的筆。他在抄筆記,臉上是認真的表情。穿著格子襯衫,第一粒紐扣整齊地扣在喉結下麵,顯得有點傻氣。他總是穿棉格子襯衫,總是扣好第一粒扣子。象個被幼兒園阿姨打扮得幹淨整齊的小男孩。於是,每次見到他的時候她嘲弄的笑容都很恣意。雖然他們並不認識。他終於忍不住問身旁的死黨安:

“我是不是很滑稽?”

安一臉正經地凝視了他三十秒,突然換成一臉壞笑:“何止是滑稽,簡直是把雞拔光了毛塗上潤滑油拿出來展覽,滑天下之大稽!”他有點憤恨地問:“那剛才是誰?”安望著她消失的路口,若有所思:

“她……”

“她?”他又看了路口一眼。

他突然感到後腦勺被拍了一下,安瞪眼:“看什麽看?你這種人看起來挺老實,卻偷偷看美女。行為單純、思想複雜的人才真正危險!嘖嘖,衣冠禽獸。”

“嗬嗬。”

“嗬嗬,壞小子。”圖書館。他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翻了一下底頁,放了回去。每本書後麵都有一張卡,記錄每個借書人的名字。自從他知道她的名字後,常常能在自己借的書後麵找到她的名字。

“這本隻有她借過。”他把它拿到臨窗的座位上去看。有一頁折了角,一行字映入眼簾:

“他在楓林裏撿書頁,別人告訴他,楓葉撿完的時候,幸福就來了……”

紙上有幹了的水痕。從她吻過的杯沿滑落,或者從她的眼睛,他想。

“我也常坐你現在坐的這個位子。”他抬起頭,看見她微笑著把幾本書放在中間,在他旁邊的位子上坐下。他微微地吃驚,忘了說話。她把耳邊的秀發掠在耳後,然後把隨聲聽耳機塞進耳裏。那個耳機剝奪了他後來說話的權利。她側臉的弧線很好看,象錦緞,他想伸手去摸。但是他隻摸了摸紙上的水痕。感覺到指尖有點冰涼。眼淚的溫度,究竟該是冰涼的,還是溫暖的?他不知道。他聽過這句話:眼淚可以折射出一個人的心靈。她的靈魂,究竟是冰涼的,還是溫暖的呢?他想知道。

以後,圖書館、選修課他都故意坐在角落靠窗的位子旁邊,為了看她側臉優雅的弧線。他在他和她之間始終保持著距離。距離是催化劑。他總是來那麽早。坐在角落。寧靜而冷峻的神色。很少主動和她搭話,偶爾開口也是禮貌得近乎冷漠。(後來好多年安都說他是欲擒故縱。)她的個性很開朗,而且周圍有太多熱情等待著的眼睛。倒是他的矜持讓她覺得很獨特。當女孩覺得一個人自己不容易輕鬆了解的時候,她可能會愛上他。有一天的選修課,她突然說:“你的側臉很好看。”他笑了。

於是他們開始相愛。

她帶給他一盒草莓。不是那種巨大鮮豔的科技草莓。這些果肉深紅的小草莓很招人喜愛。

“這是我種。”她象是個做對了算術題向人誇耀的小學生。

“嗬嗬,我才不信。”

“真的!我家有一株草莓樹!”

“小笨蛋,草莓是長在樹上的。”他憐愛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討厭啦,這麽快就被你拆穿了。”

“嗬嗬。好好,我裝傻。”他拆開蓋子遞給她,微笑而滿足地看她賭氣地吃掉手中的草莓。直到吃光了,她才發現原本想送給他的這盒草莓是被自己吃掉的。她吐吐舌頭。他大笑起來。他看出真正的她隻是個孩子--好孩子或壞孩子,於是就小心地疼了她。

“馬上就要下課了,一起去圖書館。”他看表。

“你不吃午飯?”

“除非你幫我打飯。”

“除非你幫打十次飯感謝我。”

“除非你嫁給我。”她含羞帶笑。

“那一百次?一千次?……咳咳,我虧大了。”

“少來啦,我嫁給你你才是賺到了。再說還有一年多就要畢業了,哪有一千次機會給你表現?”

“我畢業後跟著你回家,做飯給你吃,給你家人吃!“她羞紅了桃花粉麵。她的笑容散著清香,象一朵含笑。他曾告訴她,含笑是一種芳香的花兒,象是她的微笑。

“還不答應?那打掃衛生、洗衣服我都包了!”

“嗬嗬嗬嗬。”他每天都幫她打飯。有了幸福的滋養,她臉上的含笑也每天為他盈盈地開著,開成美麗的愛情。滋潤女孩的是愛情,那滋潤愛情的又是什麽呢?據說,男女各畫半個圓,能合起來的便是有緣人。於是他們一起練習畫半圓,直到他們的圓合起來有著最完美的吻合。兩個相愛的人想安排緣分。也許卻被緣分安排了分離。

畢業後,他為她留在了這座城市,去了一家廣告公司。

CanvasCafe.這家不起眼的小店咖啡很純正,價格也公道。店裏有些沒名氣畫家的油畫和一些名畫的臨摹作品。他常常牽著她的手帶她來看,告訴她凡高和倫博朗。然後他們會坐下來喝一杯咖啡。她喝咖啡放鹽。她說,鹽是人生真味。他望著她。昏黃的燈光下,她用小匙子攪動著咖啡的動作從容優雅。鹽粒旋轉、溶解,溶成她眼裏的淡淡憂鬱。看上去象一幅油畫。他了解她勝過她了解自己。隻有他知道她活潑的個性裏溶著鹽的淡淡憂鬱。他伸手幫她掠開額上遮住眼睛的一縷發,然後拿起鹽瓶往自己杯裏抖了抖。他覺得這種有個性的口味有點怪,但他已經習慣於喝鹹咖啡。戒不掉了,就象戒不掉她。他家。

“我工作一直都不順心……我想出去留學。”他眼睛看著桌子。沉默。

“我呢?”

“我們結婚,你跟我一起去。”

“陪讀夫人?”她看他,然後堅決地搖頭。

“你就這麽自私?!不肯為我犧牲一點?!我受夠你的任性了!”

他衝她吼。她哭得聲音沙啞。他心裏惻惻地隱痛,坐在她旁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什麽都不說。然而,他做的決定很難改變,她也是。他出國的手續很快辦下來了。他們決定分手,因為他們都是現實的人。

三年,他和她都等不起,輸的代價太大。

機場

一天晚上,她和安路過CanvasCafe。她執意要進去喝一杯。三年過去了,這家店有了名氣。店麵擴大了四倍,裝修得很做派,顧客多是些白領,價格也因此貴了起來。她揀了個角落靠窗的位子坐下。安坐在她對麵。可是她隻看著窗外。似乎在想心事,又似乎什麽都沒想。她要了瓶鹽。久違了,鹹咖啡。安驚奇地說:“以前怎麽沒見你喝得這麽奇怪?”她不語。侍應生一邊微笑地把鹽遞給他們,一邊巴結地說,也常常有位先生帶著位小姐來,每次都隻肯喝鹹咖啡。“是你嗎?”她在心裏說。安好奇地灑了點鹽,喝第一口就噴出來了,喊道:“再要一杯,放糖放奶。太難喝了。”

她抬起杯子,啜了一口咖啡。鹹與苦交融,確實很難喝。那時候那麽愛它,是不是因為心裏是甜蜜的呢?她家。安打電話來:“同學會,你去不去?”她想了想:“去。”同學會安排在CanvasCafe,這個用錢買情調的地方。因為這裏有名。她透過櫥窗玻璃望著他。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漂亮的領結,一眼看過去就是成功人士。襯衫的第一粒紐扣還是扣得那麽整齊。他很少笑,言談的姿勢很有禮貌。冷漠的禮貌。“叮--歡迎光臨。”全體人都轉過頭來望著她,然後又各自轉回去談自己的。他一直看著她。那天安喝醉了。他和她都知道安是故意的。安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雖然心裏很苦澀。他被大家指派送她回家。走前他付了全體人的帳。

“我去拿車。”

“不用了,不遠,走走吧。”……

“你好嗎?”

“還好,謝謝你。”

“我的公司運轉還不錯,蠻順利的。”他覺得無話可說。

“恭喜你。”

路燈下,她側臉的弧線還是那麽優雅。她身上的香水味化作熏香的晚風。她搽的是那種叫“鴉片”的香水。一路無語。她租的公寓不遠,很快就到了終點。她站在路燈下,揚起臉看他:

“我到了,你回去吧。”

“……”

“走吧。”

“……我四月就要結婚了。”

現在是三月底。她一直害怕他這麽告訴他,今晚,他終於說了。她的世界黑了。但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新娘一定很漂亮吧。恭喜你。祝福你們。”他的情緒情緒突然很激動,捏的她幼嫩的雙肩生生地疼:

“我回來後,知道你和安在一起已經兩年了。……而安是我最好的兄弟。你明白我嗎?!”

“我能理解。”

她嘴角掛著微笑,似乎滿足了什麽……兩個人都不說話,任夜風吹亂他們的容顏……她感到他的手從她肩上無力地滑落。他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她,莊重地對她說最後一次:“我愛你。”然後他擦幹她眼角的淚水,吻了她一下,“好好地對安,他會給你幸福。”然後他闊步消失在黑暗中。

從此帶走了她的幸福。春天裏離去的幸福。她在路燈下展開手中的東西。那是個破舊的記事簿,上麵整齊地寫滿了“正“字。她跪在路燈下,滿足地微笑著開始數:“一、二、三、四……七十六、七十七……”

“你不吃飯?”“除非你幫我打飯。”“除非你幫我打十次飯感謝我。”“除非你嫁給我。”“……”“那一百次?一千次?”……

“九十四、九十五……一百九十五、一百九十六……”一百九十九,乘以五,再加一個未能寫完的“正”。他一共幫她打了九百九十九次飯。再翻開最後一頁,上麵抄著一句話:“他在楓林裏撿樹葉,別人告訴他,楓葉撿完的時候,幸福就來了……”眼淚在水泥地上跌碎。她跪在冰涼的夜裏失聲痛哭。

後記:我坐在欞寂的黑暗之中寫完《用愛在眼淚上雕刻》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兩點。擱筆起身去衝了一杯鹹咖啡,體味她的心情。苦與鹹的滋味。咖啡、眼淚、海水,序曲響起的時候就注定了它不圓滿的完結篇。所以仍不能如開始所願地把它寫成圓滿的故事。花開,並不是為了解人間的愁。人活著,能愛、能生活,也就有了快樂,然後就可以在清香中入睡,並留下欣慰的淚水。

銅像的祈禱

三種男人

很小的時候我就喜歡所有帶酸味的食物,我覺得自己能從中嚐出一股傷感的味道。後來味覺神經感染了[欣賞雨季愛情故事網]女孩,他要去找她。啊——我的坦克被敵軍擊落。你說什麽?我回過頭問。王剛親親我的臉,有空我會帶巧克力來看你。一語驚醒夢中人,這時我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我想此刻眼淚可以給我最後的機會,可是我拚了命也擠不出來。王剛說冰箱裏有剛買的蘋果,很新鮮。說完他就急急忙忙地走了。王剛走了一會,我才想起來,我沒有送他下樓然後揮手說再見。我總是忘記基本的禮貌,真是沒有辦法。

我穿著王剛忘了帶走的棉拖鞋,吃著涼冰冰的蘋果。蘋果又甜又脆,很美味。吃到兩個半的時候,我哭了。這遲到的眼淚讓後知後覺的我反應過來,我不愛王剛,但這並不代表他的離開不會讓我難過。快入冬了,這麽大的床隻有我一個人睡一定會很冷。我開始翻箱倒櫃地找媽媽送給我的暖手器,翻了半天,沒找到。

我坐在沙發上翻找暖手器時意外找到的同學錄。我想我可以找人聊聊天,哪怕是找人吵一架也總比一個人傻呆著好。第一個電話占線,這不要緊。第二個電話沒人接,沒關係,第三個電話是個女人接的,該死,我打的是一個男同學的電話。第四個,第五個……要麽打不通要麽對方不記得我是誰,我又從頭開始打,終於我找到了葡萄。

葡萄真牛,電話一通,他就聽出我的聲音。我說謝謝你還記得我。誰叫我們當初把感情的基礎打得太牢,想忘都難。你現在有空嗎?有空。太好了,我想跟你聊聊。想聊什麽呢?我也不知道要跟你聊什麽。我的坦克老被擊落,男朋友給我留下一雙舊拖鞋和三斤蘋果就走了,暖手器找不到,雙人床變成了單人床,我還沒有吃晚飯。我委屈地抱著電話哭起來。看來今天你過得糟透了,你去洗個臉,我來接你去吃飯。葡萄真是善解人意。

葡萄說,美女隻怕結婚不怕分手,俗話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嘴裏總是回憶著蘋果的味道,弄得我一點食欲也沒有。飯也不吃,在想什麽呢?我說男人。今天離開你的那個臭男人?我並不是隻有他一個男人可以想,我在想別的。看來你的臨床經驗挺豐富,可以講給我聽嗎?我想我可以講給你聽,但我不知道應該從那裏講起。我記不得他們是從那裏靠近我,我隻記得他們從什麽地方離開我。這個城市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每個地方都有相同的氣味——狐獨的氣味。葡萄把抽了一口的煙遞給我,抽完這支煙你就不會再這麽失落了,至少它會忠貞不渝地陪著你。我接過煙,抽了幾口。很多男人都對我說女人應該多喝水,少抽煙。可往往在我想戒煙的時候就隻有煙陪著我,男人總令我感覺到尷尬。

輕柔的煙在嘴唇邊回旋迷漫,可我還是安份不下來。你說我應不應該攢點錢去看心理醫生?葡萄說還不如請他吃飯。你給我介紹個男人吧,隻要比我高其它無所謂。那你先給我介紹個女人吧,隻要漂亮其它也無所謂。我們兩個人笑起來。我問你笑什麽?他說我們倆應該一起攢錢去看心理醫生。我也是這麽想。要不你攢錢看男醫生,我攢錢看女醫生。你說我們的問題是什麽?初步分析,患的是性饑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