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哪朝哪代,京城,永遠都是最熱鬧的地方。
一些在尋常郡縣州府頗為罕見的東西,在這裏說不定到處都有。路上隨便拉住一個年輕後生,也許就是哪位大官家裏的公子。在這裏,沒有個站得住的靠山,是斷然不敢惹事情的。
霍常笑去了某位朝廷大員的府邸,至於是誰,雁夜飛沒問。秦歌鏢局的背景,其實也很神秘,有些東西,不要弄得太清楚為好。據說霍常笑是要在這位大人物的引薦下,去見那位曾在苗疆學醫的禦醫皇甫飛。
雁夜飛、北堂鷹和胡來,在這京城裏麵閑逛著,忽然就被一處喧鬧的人群吸引了目光。
三人無事,索性走近了去瞧,就見那熙熙攘攘的人堆裏,圍著幾名乞丐,正互相吵得麵紅耳赤。
乞丐分成了兩撥。一撥衣衫襤褸,有四五個人,身上都帶了或大或小的蛇皮口袋,身形壯實,氣勢洶洶,為首的一個甚至還有些白胖,不似尋常乞丐那般淒苦,看得雁夜飛幾人嘖嘖稱奇。另一撥隻有兩人,一個是大概隻有八九歲的孩子,又黑又瘦,真的是惹人心疼,正拿那髒兮兮的小手去抹著眼淚;另一個年齡大抵與雁夜飛相仿,披散著頭發,身上竟然是件錦緞的褂子,隻是破舊的不像樣子,但縫補漿洗得倒是挺幹淨。
那小乞丐縮在長發錦衣的男子身後,啜泣著,一隻手裏不知攥著什麽,拚命往那隻有幾片破布的衣服裏藏去。
“臭小子!”那白胖乞丐指著長發男子道,“怎麽哪都有你!給老子讓開!”
那男子將小乞丐護在身後,說道:“昨日被你們幾個偷了小爺一隻燒雞,小爺懶得追,不與你們計較,也就罷了;今日居然連個孩子手裏的肉餅也要惦記,不怕人恥笑?”
“少廢話!在這塊地盤上討飯吃,便得守規矩!”那白胖乞丐身邊的一個黃牙雷公臉,一邊齜牙喊著,一邊去瞪那小乞丐。
“你倒是給小爺說說,是個什麽鳥規矩?”男子言語之間頗為不屑。
“給老子聽好了!這一整條街上,甭管你討到什麽,都得上貢,貢得我們滿意了,才準你在這裏討飯吃!”那白胖乞丐凶惡起來,臉上的肉都在抖動。
“嘿!”男子一聽反而樂了,“到底是盛世,連叫花子都這般霸道了!方才是那位菩薩心腸的老夫人看這孩子可憐,專門吩咐下人買與他的肉餅,又不是他討來的,貢野鬼也不貢你們!”
“臭小子找死!”
那幫乞丐一聲怒喝,圍上來便打,駭得圍觀的人群紛紛後退。
胡來恐那小孩子吃虧,正要上前,卻忽然被雁夜飛拉住。就見那男子將嚇得大哭的小乞丐護在懷裏,亮出後背由那幾人踢打,再細看時,那人竟咧著嘴在笑,挨了差不多有十幾記拳腳後,對小乞丐說了句:“今日起,你在這街上,想討什麽吃,便討什麽吃!”
話音一落,他頭也不回,一隻手撐在地上,將雙腿並攏向後掃去。隻聽得“噗通噗通”幾聲,有三人應聲而倒;為首那白胖的衝到一半,被攥住衣襟,一掌正印在腦門上,頓時身子飛了出去,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旁邊幾人掙紮著去扶,卻怎麽都攙不起來,那白胖乞丐隻覺得腦袋發昏,連血帶口水吐了一地,還幹嘔個沒完。
先前那黃牙雷公臉,惡狠狠盯著長發男子,一咬牙橫下心來,從腰間竟摸出把短刀來,挺起來便刺。
這歌舞升平的京城平日哪裏見過這場麵,那刀子寒光一亮,唬得旁人驚呼起來,卻見那男子麵不改色,冷哼道:“為搶個肉餅,竟然亮出兵刃來,丐幫怎有這等雜碎!小爺教你做人!”
言罷,他居然並指去夾那刀刃,電光火石間夾了個準,又用力一扭,生生將刀刃掰斷下來。趁那雷公臉發愣,奪過刀柄,叫了聲“給小爺吞了”,將那刀柄一拳打進雷公臉的口中。
那雷公臉一聲慘呼被直接悶了回去,雙眼恨不得瞪出眼眶來。長發男子將他一腳踹飛,指著地下幾人,厲聲喝了句:“滾!再在這街上丟人現眼,小爺廢了你們!”
幾名乞丐屁滾尿流地跑開,那長發男子自言自語嘀咕道:“如此丐幫,真他娘的喪氣!虧得小爺我把自己逐出師門了,幸甚至哉!”
忽然覺得自己衣角被拉扯,低頭看去,就見那小乞丐伸著一隻黑瘦手臂,手裏攥著一大張肉餅,要遞給他。
他笑起來,從那肉餅上小心翼翼撕下一個角來,放進口中,卻把剩下的都推給那孩子,又摸了摸他的頭。
小乞丐也學著他撕下一塊肉餅,吃了起來,眼淚都還沒擦幹淨,卻已經笑了。
男子正要離去,忽然聽到旁邊有人說話。
“兄台留步,可否賞臉共酌一壺?正好也讓這孩子吃些好的。”
男子轉頭看去,就見三人走來,說話的那個手裏握著一杆裹著黑布的兵刃,滿臉笑意。
“吃好的?嘿,什麽算好的?”男子打趣道。
“想吃什麽,什麽便算好的。”那人笑著。
“想吃什麽都有?”
“什麽都有。”
“不怕小爺吃窮了你們?”
那人忽然笑了,向旁邊指去:“旁邊這位白衣公子,名叫北堂鷹。”
似乎這個名字,可以回答世間一切關於錢的問題。
長發男子顯然是愣了一下,然後就開心地笑起來,說了句:
“我叫歐陽酒!”
(外篇兩章發完,第一卷是正式結束了,解開了一些謎題,也留下了一點懸念。希望小生說故事的本領不至於太差,能讓各位看官有耐心等待第二卷的發布,歡迎關注微博@山居侯,確保不會錯過第二卷的消息!感謝諸位近兩月的捧場,小生長揖,咱們下一卷見!不會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