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無月的功夫原本也不及穆幽,能獨自周旋這麽久,多半是借火場之利,讓穆幽那陰寒的掌力大打折扣;再加上他一門心思要為水卓狂報仇,更是滿腔戰意。也虧得他雖然忿恨,卻頭腦清醒,不然也許早就去與“鐵扇”第二放對廝殺了,那樣的話局麵隻怕更麻煩。

隻是可惜,正因為他一門心思惡戰穆幽,對周遭疏於防備,被那應總管不知什麽手段的偷襲得了手。好在有北堂鷹出手相助,不然恐怕他要傷得更重。

應總管一現身,局勢陡變。兩邊都有人帶傷,又都添了新戰力。求應堂那邊隻有第二受傷,但傷在心口和腰間,一時間提不起氣、身形也笨拙了不少,不足為患。水無月勉強能站起身,顯然不適宜與高手再戰;文奉先肩頭見血,但有曲鈴從旁相助,戰力更勝先前,那曲鈴的鞭子也算是抓準了玉娘子的軟肋,招招不離臉頰,逼得玉娘子隻有躲閃的份,若非在火場中用不得那毒蟲蠱術,恐怕玉娘子早就落敗了。

雁夜飛眼見文奉先一邊拿斷棍招呼玉娘子,一邊眼睛不住地看向第二,顯然是想把這最大的禍患給趁機解決了,但又恐曲鈴獨戰玉娘子吃虧,脫不得身。雁夜飛其實也有同樣的心思,但那應總管一到,便顧不得第二了。

高手之間總有種無法言說的感覺,雁夜飛一眼便知道這應總管是個極為難纏的對手,為防其他人再著了道,索性挺槍將其截下。“蘸雪鉤鐮槍”刹那間冷光乍放,旁人隻看得那亮光在應總管身前上下翻飛,時而聚作一線,如利劍疾刺;時而又炸作一團煙花,將應總管周身都罩在那數不清的點點寒光之下,仿佛有十幾杆槍齊舉,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應總管被迫得連連後退,幾次想用右手那鐵拳套去握雁夜飛的槍尖,卻連影子都抓不住,頓覺惱羞成怒,橫拳一擺,隻聽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那槍尖在拳套上擦出幾絲火星來,左手趁機抓住了槍身。不料還未抓穩,雁夜飛一股力道從槍杆直透槍尖,震得應總管的手不自覺鬆開去,接著便又是狂風驟雨般的槍花舞起來。

北堂鷹替下水無月,“君子盜”雖然被愚伯調侃說身手不濟事,但在這火場之中與穆幽周旋卻綽綽有餘。那穆幽與水無月酣戰一場,氣力已有不逮,現在更是連北堂鷹的衣角都摸不到,想要棄了北堂鷹去戰別人時,卻又覺得滿眼都是北堂鷹那白衣身影,再加上胡來那好用的不好用的機關暗器層出不窮,簡直不勝其煩,氣悶不已。

最後剩下一個帶傷的“鐵扇”第二,留給了那狂性大發的巨猿朱厭。北堂鷹不愧是馴養奇珍異獸的行家,這凶悍異常的巨猿原本除了胡來之外誰都不認,竟然能跟隨他潛入城內,還按捺這麽久才現身,著實不易。

第二一早在太白山中就領教過這巨猿的厲害,當時他全身無恙,巨猿卻要護著帶傷的北堂鷹、胡來和水卓狂,被他重重一擊敲在腦袋上,算是吃了虧。此番再見,形勢已然倒轉,巨猿殺氣正盛,他卻身手不便。那巨猿自然認得第二,擋下應總管一拳後,不待北堂鷹和胡來說話,徑直撲向第二。

於是,火場中立時分作四處廝殺。雁夜飛力敵應總管,蜂蝶聯手狂攻玉娘子,北堂鷹、胡來牽製穆幽,朱厭四下裏追殺第二。

局麵一時間難解難分,居下風的拚死硬撐,等待援手;占上風的也沒法將對手一擊斃命,救助同伴。穆幽幾次想偷襲受傷的水無月,都被北堂鷹半路截下;胡來忙裏偷閑朝著應總管一記暗器擲出,那應總管眼尖,借著火光瞧見暗器來路,見去勢已歪,毫無威脅,便踏實去擋雁夜飛的長槍。

不料那暗器飛至身前,忽然“噗”地炸開,一團耀眼的銀光爆出,那應總管猝不及防,慘呼了一聲,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雁夜飛早有準備,槍勢急變,斜向下一記“蒼龍點頭”,應總管聽著風聲伸手招架卻擋了個空,緊接著槍尖上挑,他再想躲已來不及。隻聽得“嗤啦”一聲,半身衣衫被挑個稀爛,胸前一陣火辣辣的痛,那傷口從小腹直到左肩,鮮血淋漓,煞是猙獰。

這一下來得突然,應總管受傷,惹得求應堂幾人目光全都看過來,一時間有些愣神。北堂鷹趁機給穆幽製造了些許麻煩,玉娘子更是接連吃虧,就快要撐不下去了,忽聽得第二那邊又是一陣“嘩啦啦”破鐵葉子一般的響動,接著就見那朱厭腋下一道寒光飛出,正是他那把鏽出了洞的精鋼鐵扇。

第二拿這皮糙肉厚的朱厭巨獸一點辦法都沒有,纏鬥許久,不知是被打飛了扇子還是想尋機會脫身,將從不離手的兵器脫了手。這扇子就如同一枚碩大的回旋鏢,眼看朝著場中沒人的空處飛去,忽然寒芒四射,“嗖嗖”的破空之聲接連響起,那扇骨一根接一根滿場亂飛。

文奉先、雁夜飛都與第二交手不止一次了,卻從未見過這般手段,皆是倉促躲閃,場麵大亂。應總管和玉娘子得了機會,縱身而起,朝著第二那邊靠去;穆幽本就不落下風,此時見同伴抽身,自己也再難有所作為,索性也不糾纏,向後掠走。

眼看這難得的以多打少的機會,居然被一柄破爛鐵扇轉瞬之間給破了局,文奉先一時間也發了狠,朝曲鈴大喊了一聲:“鈴兒!爆炎蠱!”

曲鈴一驚,望向文奉先,見他表情冷峻認真,便也咬了咬牙,回頭朝雁夜飛喊道:“雁公子接著!”

雁夜飛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到曲鈴長鞭一揮,從一旁燒塌了的庫房牆上卷起一扇還算完整的門,朝雁夜飛甩過來。

雖然尚不明白,但雁夜飛從“爆炎蠱”這三字中還是隱約猜到了什麽,淩空躍起接下那扇破門。胡來也已經有所警覺,與北堂鷹相視一眼,朝巨猿喊了一聲;北堂鷹更不含糊,拉起水無月便朝後退去。那巨猿棄了第二,扭頭狂奔幾步,碩大身形立在那門板旁邊,與雁夜飛一同將另外三人護在後頭。

一切隻在眨眼之間,應總管幾人雖然脫身,卻都離得不遠。文奉先本想再牽製片刻,卻已獨木難支,立刻翻身而起,曲鈴接著便一揚手,就見一個石子大小的紅色東西飛出去。

除了文奉先和曲鈴,誰都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是什麽名堂,卻都曉得它絕對非同小可。那爆炎蠱來得快,求應堂的人四下散開去躲,忽然見到那門板後飛出一個人影來,就聽雁夜飛一聲驚呼:

“小胡子!”

那人正是胡來,兩眼通紅,咬牙切齒,直奔玉娘子而去。

玉娘子一心隻顧逃竄,冷不丁被胡來截住,身形一頓,正要交手,就聽得腦後一陣山崩地裂的巨響。一團紅光自火場正中爆開,那強勁的氣浪“轟”地將所有人都掀翻出去,一時間什麽都聽不見,什麽也看不到,每個人的身子就像那落入湍流中的樹葉,被卷得左右跌撞、上下浮沉,恍若是被天地間的神明之威擺布玩弄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