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完。”

韓鋒調順了內氣,雙臂一振將一對鐵拳重新握起,再拉開架勢。

“不打了,”歐陽酒搖了搖頭,又笑起來,“韓少爺,你武功的確在我之上;不過,今夜你贏不了我。”

韓鋒一怔,擰起眉頭來,卻想不明白,直愣愣地看著歐陽酒。

“江湖可不隻是練練拳而已。你若喜歡去爭那千事通排出的鬼名堂,便要先想明白此事。新江湖武評,先入江湖,才有武評。”歐陽酒說著。

韓鋒哼了一聲,不以為然,也懶得廢話,鐵拳一提又轟過來。

“罷罷罷,今日便叫你別再小覷了天下英雄!”

歐陽酒不避不讓,迎著鐵拳的罡風一掌拍去。

“才這點工夫,氣息尚且不順,便以為能反敗為勝?”

兩人一拳一掌正麵撞上,方圓幾裏一陣虎嘯龍吟,如天雷滾滾,直叫人身在數十丈外都站立不穩。

“江湖上有多少高手,你可都見識過?”

兩人各退三步,再出招。

“那些或陰或陽的功夫,你能破得多少?”

韓鋒不作聲,隻拿拳頭說話。

“天下人習武百般,或為保家國河山,或為揚宗門威名,或為懲惡揚善,或為為非作歹!”

韓鋒一拳接一拳不停,歐陽酒便一掌接一掌地悉數擋下,說話字正腔圓、氣息不亂。

“敢問你這位百年韓家的大公子,習武為何?”

韓鋒隻進不退,歐陽酒雖然招式上不讓分毫,腳下卻終是一點一點地退了三寸。

韓鋒雙拳齊出,歐陽酒的手上卻忽然放慢,這三寸的距離,剛好讓韓鋒打了個空。

緊接著,他一掌撥開對手雙臂,韓鋒胸前又是門戶大開,另一邊一掌擊來,不多不少剛剛讓了三寸。

歐陽酒掌中勁力含而未吐,收招,翻身躍開。

韓鋒呆立在原處,滿麵不解。

“這一掌就算拍實了,估計也傷不到你幾分。這般較量下去,隻怕你我要廝殺到明日去,白白耽誤正事。”

韓鋒內功雄渾至極,歐陽酒硬接了這許多招,又將出到半路的掌勁收回,心頭也是氣血翻湧,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了下去。

“正事?”韓鋒麵有怒色,正要開口,卻被歐陽酒打斷。

“武評七人,你知道那穆幽和已經死了的第二是什麽人?雁夜飛單槍匹馬闖**江湖,交下無數朋友,你可知為何?你可知那‘蜂蝶眷侶為何要浴血沙場?武評之外,天下英雄聚於中原,不吝一死,你知為何?”

歐陽酒話中帶怒,問得韓鋒有些錯愕。

“待你想明白他們為何,你又為何,小爺自去尋你打一場。到那時,也許小爺不是你對手,但也輸得舒坦。”

說著,歐陽酒轉頭便走。

韓鋒忽然想到了什麽:“敢問歐陽兄弟,你習武為何?”

“為了能多吃些好肉,多喝些好酒,多過些快活日子。”歐陽酒一邊說一邊又笑起來,“還有像今日這般,想幫朋友的時候,能幫得上。”

“鷹雁兩人的本領施展開來,你此刻多半是追不上了。”歐陽酒頭也不回,邊走邊說著,又從懷裏取出幾張符紙,“朋友的事幫完了,該去替我師父了樁心願了。那老伯拿來些什麽醉道仙的道家神符,說能一日千裏,可千萬別是與小爺耍笑……”

……

文奉先正眯著眼睛,仰頭打量城上。

當中的人,多半便是那位西夏的“假將軍真皇帝”,他的左右立著兩名侍衛,一配利劍,一持長弓;再旁邊便是兩員披甲戰將,一人握槍,一人立刀。

文奉先略一思量,朗聲道:“久聞西夏野利大將軍盛名,據說比皇帝還厲害,怎麽這守城兵將卻如此寒酸?”

野利高與皇帝之間的糾葛,在西夏是個禁忌,文奉先卻堂而皇之地在兩軍陣前高談闊論起來,可謂是殺人誅心的好手段。

但野利高不愧是西夏第一人,城府頗深,此時定下心神來,根本不為所動,冷笑一聲道:

“原來是近來威名正響的溫先生和飛鷹軍。我聽聞中原連京城都快要保不住了,你不去救自家皇帝,反倒犯我大夏國土,莫非是有不臣之心,想亂中取利、自己當皇帝?”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野利高居然玩出這樣一手。

但此時的飛鷹軍,見識了文奉先的本領後,哪裏會有人被這種鬼話蠱惑?登時就在單通的引領下哄笑起來。

文奉先順勢說道:“想不到大將軍名聲在外,卻是個惹眾將士恥笑的草包。早知如此,我飛鷹軍遣一偏將到此,也許就把這城池給平了。而今‘閻羅虎’單將軍在此,你城內無一人能敵,豈不丟人?”

野利高聞言大笑:“不勞先生費心!”

說著,他左右一指:“我有宇文城、羅虎兩員猛將,要破你飛鷹軍易如反掌!”

文奉先仔細打量著那兩人。那宇文城赤麵髭須,被先前的話激得一臉戰意,隻想廝殺,再看旁邊被叫做“羅虎”的,臉上卻波瀾不驚,文奉先心裏暗道了聲:“果真如此。”

他轉頭與曲鈴對上了眼神,笑道:“送些見麵禮給城上將士。”

陳穿楊不明所以,隻見文奉先和單通都朝自己點頭,立刻拉滿了強弓,“嗖”地一箭直衝野利高而去。

箭才離弦,就見曲鈴將衣袖一甩,有一道細小的影子飛出去附在了箭上。

野利高身後那握長弓的侍衛也非等閑之輩,轉上前來,也是一箭射來,半空中正撞在陳穿楊箭上,“叮”地一聲墜落下去,卻不料箭雖落下,仍有一道青影去勢不減,直奔城頭。

城上人根本不曾防著這一手,再開弓已來不及,那道影子竄上城來,竟是一條小指粗細的青蛇,進退比人還要迅捷,左右遊走,刀劍皆砍不中。左右護衛擔心那蛇帶毒,護著野利高往旁邊避讓,城頭上一片混亂,都在低著頭提防那蛇。

跟著退到一旁的羅虎忽然感到手腕一涼,驚得一個激靈,正要呼喊,卻覺得手中多了什麽東西。他大著膽子一捏,似是個紙卷,頓時多了個心眼,沒有聲張。

那青蛇來回竄了幾遭,終是不曾傷人,被野利高身邊的持劍護衛一劍刺中,結果了性命。

城上終於安定下來,再看城下時,文奉先竟然命飛鷹軍架起了霹靂車,許多半人高的巨石已經呼嘯著砸了過來。

……

北堂鷹十分懊惱。

這點穴的功夫,可算是他除了輕功之外的另一絕技。誰知他如此誌在必得的一指,竟然丟了準頭。

那應總管失了身形,沒了麵前遮擋,卻仍在這間不容瞬的光景裏肩膀一擰,避開了咽喉,被那一指氣勁打在麵上。

大抵是知道已無勝算,應總管一翻身退開,一口血水啐在地上,竟然還有兩顆斷了的牙。

“原來如此。”他冷著臉說道,“看來這位才是呼延衝背後的人,不知該如何稱呼?”

他說著,目光死死盯著鷹雁二人身後的赫連澤。

赫連澤這些日子與自家兄長朝夕相處,見到這鐵手便已猜到了來人身份,心中恨意滔天,但仍是不動聲色,笑著說道:“應總管不去救那沒藏將軍,反倒來此攔路,未免太高看我這殘廢了。”

“沒藏將軍?上千身經百戰的雪鴞軍,在如今的西平府裏哪有對手?就憑你們藏在那布匹莊子裏的人手?”應總管陰陰地笑起來。

赫連澤搖了搖頭:“應總管想來在求應堂裏也是個不大不小的人物,當年你們禍亂大夏朝廷,大概應當聽過‘獅將軍’的名號?”

“獅將軍?”應總管一愣,臉色驟變,“他還活著?!你到底是誰?”

說著,他忽然驚覺,看向雁夜飛,再仔細打量著容貌與他極其相似的赫連澤,不由得瞪圓了眼睛。

“你……”

話還沒出口,風中一道尖嘯,原來北堂鷹看準他分神,一指氣勁點出;雁夜飛心領神會,再抖動長槍攻上,任憑你退出幾丈遠,在鷹雁麵前,便如近在眼前。

“兩位屢次三番壞我求應堂大事,莫非也要學那狂瀾宮姓水的,將性命搭上方才幹休?”

應總管一邊應對,一邊咬牙切齒,卻不料這一句話正徹底激怒了兩人。兩人眼睜睜看著水卓狂身死,不提他還則罷了,既然提了,豈能任你放肆!

“既然第二已死,今日便拿你來替水宮主報仇!”

這應總管身著鐵衣,讓北堂鷹那點心口的指上看家功夫無用武之地,他索性專點頭頂要穴,逼得應總管不得不躲避招架,幾個起落間便已經被雁夜飛的長槍接二連三地掃在身上,口中吐出鮮血來。

眼看雁夜飛又一槍疾刺而來,已知今日事不可為的應總管卻視作不見,鐵手一揚,有兩道寒光射出,越過雁夜飛頭頂而去。北堂鷹正麵朝此,眼見這暗器直取白雙落和赫連澤,腳下一頓便掠過去。

許多人在求應堂的手裏吃過暗虧,北堂鷹不敢大意,明明追得上,卻對那兩枚暗器是碰都不敢碰,隻一左一右扯住那兩人,拉倒在地。

一切隻在電光火石之間,白雙落和赫連澤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人已躺在地上,隻覺得麵上方才有股陰冷的風刮過。雁夜飛也因此分了心,槍下慢了一招,應總管這賭賽之舉,竟給自己贏得了機會,轉身便退走,隱沒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