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飛鷹軍!”

秦函關中,馮立安拿著手中書信,拍案叫好。

陸仲和水無月才剛剛睡下,就被馮立安派人給吵醒過來。

“侯爺!水大俠!”

兩人趕到馮立安的住處,被他聽到了腳步聲,大步跑出來,將手裏的信遞給兩人。

陸仲與水無月麵麵相覷,有些不明所以。水無月站得近些,接過信來,卻並沒打開,轉身雙手遞給了陸仲。

自從陸仲中了丘元封的計,險些命喪臥虎崗,為水無月、胡來所救,這秦函關內便真的成了上下一條心。但越是如此,水無月越是將分寸拿捏得剛好,不曾有半點逾矩。

這位秦威侯被挫了心氣,也安穩了許多,對馮立安、水無月和其他江湖人都客氣了不少。此時接過信來,也不躲避,徑攤開來與水無月並肩一道看了起來。

才看到一半,陸仲便驚訝起來:“馮將軍,這北峪關……已經太平了?”

馮立安笑著點頭,說道:“正是,耶律石兵敗退走,連奉州城都丟了,柱國公已經率大軍揮師南下,救援京城了!眼下那位溫先生帶兩萬飛鷹軍,直取西夏腹地,約此處關內兵馬為援,要想盡辦法拖住丘元封的幾萬大軍。”

水無月倒是耐著性子將信看完,微微皺了皺眉,問道:“這信……怎知真假?”

“剛才已有探馬回報了!秦函關以北,興慶府以東,那座號稱‘大夏國門’的天水關,就在昨日被兩萬飛鷹軍兵臨關下,隻兩個時辰就破了關!現在說不定已經快到西夏國都的門口了!”

丘元封大軍進犯秦函關,時日雖短,卻打得馮立安十分狼狽,陸仲大敗一陣後,損兵折將,幾人心裏更是窩火得緊。如今忽然得知這樣的消息,馮立安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

水無月放下心來,就聽陸仲說道:“如此甚好,隻是這破關的消息恐怕丘元封也該知曉了,說不定已在謀劃如何撤軍。事不宜遲,馮將軍、水大俠,咱們這便商議如何將這廝留在此處!”

……

天水關距興慶府有三百裏遠。

飛鷹軍破關後,未做任何休整,除了吃飯睡覺,全都在趕路。

若不是為了破城,文奉先向沙百戰討要了嘯虎軍三成輜重器械,也許全員勁馬輕騎的飛鷹軍行軍還要更快。

“堂堂飛鷹軍,若是讓西夏的斥候搶了先,豈不墮了威風!要歇息,就隨我去那西夏皇帝的家門口睡覺!”

文奉先這一條軍令,竟然真的讓飛鷹軍趕在了天水關敗軍回報之前,到了興慶府城下。

那高高揚起的塵頭,十裏之外便看得見,城上的西夏守軍還以為是呼延衝又聚了兵馬卷土重來,待看清楚那些麵繡著“賀”“單”“溫”的飛鷹大旗,都駭得兩腿打起顫來。

就連野利高,聞訊登城時,都隻能勉力隱藏心中的慌亂。

單通在城下瞧得真切,見城頭上來了一個金盔金甲、眾人擁簇的將軍,心裏大抵猜到了身份,轉頭招呼身後一名驍騎,在耳邊吩咐了幾句。

這人生得劍眉鷹目,外號喚作“陳穿楊”,本名都沒人記得了。他與飛羽營號稱“李射雕”的李漢升並稱為飛鷹軍“神箭雙璧”,其箭術之精湛就連嘯虎軍的徐節都要讚不絕口。此時李漢升不在,要射箭,當然是要數陳穿楊厲害。

陳穿楊取過雕弓,正要搭箭,卻被人按下手臂。扭頭去看,竟是文奉先。

……

“鬼劍”鍾離魅、應總管、“鐵扇”第二、“九幽少主”穆幽,再加上玉娘子、毒郎君,以及那麽多的精銳殺手,甚至又有野利高掌控的西夏朝廷、官軍作後援,還有背後那個不知身份的真正掌權謀劃者,這樣的勢力,恐怕任何一個江湖門庭都不敢與之匹敵較量。

正因如此,求應堂的胃口便越來越大了。

西夏、大遼、中原,三座江山鼎立多年,想同時打這三處社稷的主意,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雖然求應堂的高手眾多,手段陰險毒辣,讓人不寒而栗,但終是有不怕他們的。而不怕的人,往往都有絕世武藝傍身。若是看輕了天下英雄,終是要吃虧的。

這江湖上還從沒聽說過有人能獨戰“鷹雁”聯手而不落下風,有人猜測花雕會是個例外,但不管怎樣,應總管不是花雕。

雁夜飛的槍鋒已似疾光電影,北堂鷹雙手作刃上下翻飛,使的點穴功夫雖然遲遲不能得手,卻讓應總管不敢有一丁點大意。

鐵手鐵衣,想取要害,無非隻剩下露在外麵的麵龐、脖頸,應總管知道兩人要尋此處破綻,有心庇護,卻無奈自己越戰越累,那兩人反倒是一招快似一招,讓他漸漸有了吃力的感覺。

眼見那鉤鐮槍的槍鋒離他的咽喉越來越近,北堂鷹指尖射出的氣勁也將他的胸口打得叮當作響,而他的鐵手卻越發得顧此失彼。心裏正急,忽然聽得遠遠得一陣驚天動地的連綿炸響,應總管不由得微微一分神。

帶他反應過來時,趕忙用鐵手護住咽喉,卻見那長槍化作出海蛟龍,周身裹著一道氣浪直撼上他胸前鐵衣,那一往無前的力道將他撞飛出去,禁不住口吐鮮血,鐵手不由自主地放開了身前的遮擋。

北堂鷹淩空一指甩出,氣勁直奔麵門。

……

那一陣響徹全城的龍吟虎嘯,引得城中人驚惶不定,有好奇的跑出門來,卻又被滿街的廝殺聲嚇回了屋裏。

再看聲響處,屋倒牆塌,方圓十幾丈都蒙在一片氣霧氤氳中,隱約有兩個人影喘息著,相對而立。

“好功夫!”歐陽酒咧嘴笑道,“可惜想贏小爺還不夠!”

韓鋒的眉頭越發擰緊了,他起先還惦記著甩脫歐陽酒去找雁夜飛較量,可現在已經沒了這心思,滿腦中想的都是如何擊敗這喋喋不休的“錦衣丐”。

韓家有雙絕,一是拳法,二是氣勁,二者法門通一,便可在江湖上被稱一聲“高手”。韓鋒天賦異稟,將兩者皆練至巔峰,並融會貫通,每一拳都蘊著周身每一處穴關湧出的內勁,尋常人挨上一拳便要血脈沸湧,暗傷頗重。

怎料這歐陽酒搖搖晃晃,時躲時擋,居然能將拳勁化於無形,待殺得興起了,竟硬接起韓鋒的拳頭來。

一邊身帶罡風,一邊化氣入酒,兩邊氣機漸盛,拳掌相擊之下,震得四下裏再無完物,氣勁散去如水霧一般,若有看客在旁,隻怕要拍手叫絕了。

韓鋒屏氣斂息,仿佛站成一座浮圖,隻剩下雙目瞪出精光,直射向歐陽酒。再看歐陽酒,依舊是鬆鬆散散,雖然是數九寒冬,卻汗流浹背,濕透了錦衣。

兩人相持了有半柱香的工夫,任憑遠處殺聲如何震天,旁邊有多少殺手刺客掠過。韓鋒的眼中隻剩身前攔路之人,歐陽酒也不敢再托大去招惹多餘的麻煩。

武評新江湖,終於再現榜上高手較量。

歐陽酒不動,韓鋒便尋不到他的破綻;偏偏這歐陽酒又一點都不著急,這反倒讓韓鋒左右為難起來。

“歐陽兄弟為何硬要攔我?”

歐陽酒不答反問:“你又為何硬要去找雁小哥?”

“為武評魁首。”

“即便勝了他,你也不是魁首;就算你再勝了那位‘溫先生’,你仍當不了魁首。”歐陽酒說著,搖了搖頭,“況且,你也勝不了他們。”

“未曾交手,怎生斷言?”

歐陽酒又笑起來:“你這人真的是練武練得好生糊塗,方才拿著千事通說的鬼話當聖旨,如今卻又不服氣,要交手才作數,莫非你覺得那千事通別的都對,單單委屈你了?”

韓鋒也許是一早就清楚,自己無論如何都說不過歐陽酒,索性不再吭聲,卻運氣於拳端,趁著歐陽酒話音未落,一拳直轟向前。

哪知歐陽酒雖笑得開心,但不曾有丁點疏忽,兩腿生根紮穩在地,上身朝後躺去,嘴上說著:“這麽快便學聰明了?可惜,小爺今日要教你什麽叫江湖!”

他眼看著韓鋒的拳頭從自己上麵衝來,避過拳勁,一手托住韓鋒手腕,另一隻手朝胸口拍去。

韓鋒見他掌來的快,躲避不及,索性將內勁盡數聚集在胸前,要硬接這一招;怎知道歐陽酒那手掌拍上胸膛,竟是綿軟無力,正在詫異,忽然右手一陣劇痛,血氣翻湧,跟著整個人經脈都澀滯不通,萬般難受,胸前的氣勁也泄了個精光。

原來歐陽酒這一掌乃是虛招,騙得便是要韓鋒硬擋,卻疏忽了被托住的手腕。這歐陽酒用的掌上功夫,也是個內功深厚的人,捏準了經脈將掌勁灌入,登時便讓韓鋒著了道。

這一招得手,歐陽酒卻並未再出後招,反而鬆手退開,任由韓鋒聚斂心神、穩住自己紛亂的氣息。

“韓少爺,你輸了。”歐陽酒說道。

韓鋒努力壓住心頭翻湧的氣血,腦袋上滲出豆大的汗滴。過了有十幾息的工夫,他才睜開眼睛,盯著歐陽酒,滿臉的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