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一段時日不見,你居然跑到西夏做起殿下來了。”北堂鷹笑道。
此時的西平府暗藏危機,但雁夜飛卻仍然想辦法買來酒菜,在赫連澤的那一方小院子裏招待起好朋友來。
北堂鷹突然現身,讓雁夜飛十分驚喜,但赫連澤、屈突豹等人可是著實被嚇了一跳。
如此機密的藏身之處,竟然被人摸上門來,甚至還對這幾位事關西夏局勢的人物身份一清二楚,這還了得?
待知曉了眼前這位便是名滿天下、財力無雙的“君子盜”,更是雁夜飛的好友知己,赫連澤頓時喜上心頭,深知先前他在屋頂上說的話可絕對不是戲言。
北堂鷹此時光臨,絕對是強援一位,名副其實的雪中送炭。
“你何時來的西夏?”好友到來,雁夜飛是真的高興。
“剛到沒幾日,找到此處來稍微費了點力氣。”北堂鷹道。
“敢問君子盜閣下,”一旁的赫連澤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是如何知道此處風波的?”
北堂鷹聞言笑了起來:“起初是我馬場裏的夥計來西平收賬,聽聞這裏頗有些熱鬧。待他說與我聽,便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便趕來看看,果真是與雁公子有關。”
“如何尋到這裏?”雖然知道北堂鷹本領非凡,但赫連澤還是覺得,自己用心經營的住所被人輕易找到,很不甘心。
“你們前些天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即便那什麽野雞大將軍有意隱瞞,也總有走漏出來的風聲。小鬼尚能推磨,想從這滿城的活人口裏問點消息,不難。”
北堂鷹從摸到的蛛絲馬跡中,早已抽絲剝繭將前因後果了解了個大概,知道麵前這位是什麽人物,也猜到了他們要謀劃什麽。
他劫富濟貧的事做了不少,卻輕易不摻和政事,但此時卻不一樣。
因為他的朋友雁夜飛牽連其中了。
中原本就已經戰事四起,野利高又出兵南下,最遭殃的便是百姓,北堂鷹可不想看到生靈塗炭的場景。他不了解赫連澤,不知道此人若是當政,與野利高相較如何,但他相信雁夜飛。
所以,他決定出手相助。
一千兵甲馬匹,放在此刻的中原汴京城外或是東北關外,根本不夠看,但想在西平府裏掀起些風浪來,已是足夠。
再多的數量,不是北堂鷹給不起,而是擔心弄出的動靜太大,讓野利高徒增警惕。
“此事不宜遲,我今日便讓夥計帶話回去,那些兵甲應當很快便可運到。中原局勢大亂,野利高定然也想趁機亂中取利,正是這裏成事的好時機。”北堂鷹說道。
“中原戰事如何?”雁夜飛問道,近些日來的忙亂,讓他顧不上關心中原了。
“那漢中統帥鄧之真的是個人物,兵分兩路,一邊破了金州,另一邊奇兵迭出,幾萬大軍毫發無損徑直殺到了汴京城下。中原武林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已經趕赴京畿,要助憧木守江山。傅莊主、十一娘,還有霍總鏢頭,都已經到了;據說唐門三位長老都已經戰死沙場,唉……”
雁夜飛聞言也是心頭一痛,唐門三長老唐飛鵬,也曾是他的朋友;此刻噩耗傳出,不由得悲從中來,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鷹公子可知道秦函關的消息?”比起中原,赫連澤更關心西夏的邊境。
“與汴京幾乎一樣。西夏大軍壓境,秦函關守將死命抵抗,近日得了秦威侯陸仲的援手,日子算是好過了些,與夏軍僵持不下。除此之外,秦函關也有江湖勢力參戰,著浪紋白衣,有幾百人,另有一人一猿,悍不可擋。”
雁夜飛自然知道北堂鷹說的是誰,想象著中原的慘狀,禁不住為好友擔心起來。
赫連澤雖為西夏皇族,但此時夏軍戰事不利對他來說倒是個大好消息,可他仍然憂心忡忡:“如今的西夏,表麵上風平浪靜,實則暗中戒備森嚴。即便到了,如何送進城來?”
“四殿下久居此地,想必應該聽說過幾年前西平城門失竊的事情。”北堂鷹顧左右而言他。
“那是自然,據說那兩扇千斤重的城門在一夜之間不翼而飛,城下守衛睡得一塌糊塗,城上守衛卻都渾然不覺;待城門守衛統領被問罪處斬後,那城門又悄無聲息地還了回來,此事至今仍——”說著,赫連澤忽然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莫非……”
北堂鷹點頭道:“當時是那統領欺壓百姓,因一己色欲害得一位遠近聞名的郎中家裏妻兒雙亡,我便略施手段來懲戒這惡徒。城門能丟、也能還回來,這偌大個西平府,我想帶走或者帶來些什麽,容易得很。”
赫連澤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人,隻覺得這將“盜城門”說得易如反掌之人真的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北堂鷹話鋒一轉,看向雁夜飛,眉宇間帶了一絲憂色,“眼下倒是有一個不小的麻煩要找上門來。”
“麻煩?”雁夜飛問道。
“那新江湖武評,你可還記得排在你後麵的是誰?”
“韓鋒?”
“他已經到秦函關了。若不是被戰場給擋住,說不定還會比我先到西平府來。”
雁夜飛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江湖上的一些傳言,他也聽說過。雖然與這位韓家“拳魔”素未謀麵,但他也大概猜得出此人是來做什麽的。
“你們……在說什麽人?”赫連澤對中原了解並不多,此刻一頭霧水。
“揚州韓家,乃是中原武林望族,到這一代出了個武學奇才,號稱是‘拳魔’。早先一直閉關不出,直到傅紅雨曠世一戰後,據說此人神拳已成,要出江湖來揚名立萬了。江湖上都在傳說他要挑戰武評上排在他前麵的人,要做年輕一輩的魁首。那‘鐵扇’第二已死,如今在他前麵的,便隻剩下三殿下一人。”一直在旁邊坐著的屈突豹開了口,隱姓埋名藏身江湖的他,對中原武林之事也頗有了解。
北堂鷹眉宇間有不悅之色:“起初還以為這隻是坊間戲言,誰知真的有人在秦地看見了他……”
“排在他前麵的,其實還有兩人。”雁夜飛說道。
北堂鷹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默然地點了點頭,又說道:“這韓鋒從未在江湖上出手,沒人了解他的深淺,真不知這千事通是如何把他給排進武評的……”
“三哥……可有把握勝之?”赫連澤有些擔心。
不等雁夜飛開口,北堂鷹搶先說道:“以雁公子的武藝,自然是無需擔心,隻是那千事通偏偏挑這個時候放出話來,要重排武評,惹得此人跑來搗亂,端的是讓人心煩。說來也怪,江湖上已許久沒有雁公子的消息,這韓鋒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
雁夜飛擰著眉頭,沒有接北堂鷹的話,開口說的卻是:“堂堂武林世家的少當家,竟然對這徒有虛名的排位如此在意?”
屈突豹冷笑一聲:“越是武林世家,恐怕就越在意這些東西,與那些官僚門閥無異。說不定這什麽韓家,便是指望著此人借這一戰打出名號,給他們韓氏光耀門庭。”
“無妨,”雁夜飛長出一口氣,忽然微笑了起來,“我與韓家素無瓜葛,此番正好借機會交個朋友。”
北堂鷹張了張口,卻沒說話,他總覺得這個朋友可沒那麽好交,世間沒那麽多雁夜飛與北堂鷹,傅紅雨與十一娘。
“鷹公子,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屈突豹忽然站起身來,拱手抱拳,深揖下去。
北堂鷹一驚,趕忙扶住,問道:“將軍無需多禮,但說無妨。”
北堂鷹已經知道這位便是曾經威震西域的“獅將軍”,更是曾與雁夜飛出生入死的同袍,戰功赫赫。對這樣的英雄好漢,他自然是禮遇有加。
“前番風波之後,野利高已有了提防,埋在軍中和沒藏府裏的暗子已有人不小心喪了命,雖然他們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沒有透出半點機密,但對野利高的諜報算是徹底斷了線。我等連此刻野利高是在西平府內還是已經隨軍出征都不清楚,更不知他在盤算什麽,藏在各處的人馬皆不敢妄動……”
“原來如此,小事一樁。”不待屈突豹說完,北堂鷹心下已是了然,“待我去將戰馬兵甲之事吩咐妥當,便去一探。”
“我與你同去。”雁夜飛說道。
“不必。”北堂鷹舉手阻止,他知道雁夜飛是不想讓他獨自涉險,說道,“區區一個西平府,恐怕沒什麽人留得住我。我見此處眾人帶傷,若隻留屈突將軍一人,恐有閃失。”
“況且,”北堂鷹抬頭向門外望了一眼,笑道,“你不放心我去,似乎也有人不放心你去。”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白雙落手裏正提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籠屜,起初站在門口,聽到幾人在商討要事,便沒有進來;此刻見眾人都盯著她,一時間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向來風風火火的她,竟然有些窘迫地站在那裏。
就聽一陣衣袂翩動的聲音,眾人隻覺得麵前一陣清風拂過,那白色人已經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