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飛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這幾日,他與赫連澤每晚都徹夜長談,昨夜直到外麵街上報了四更,赫連澤才忽然驚覺,趕忙催著經曆了連番惡戰還未完全恢複的他去歇息。而赫連澤自己,則在雁夜飛睡熟之後,吩咐近侍搬了條長凳過來,就守在雁夜飛休息的外屋,湊合躺著睡下了。

他生怕眼前這個消失了十年的三哥又消失不見。

白雙落一大早便纏著屈突豹,硬要他帶著去找幾日不見的“三殿下”。

“大胡子”屈突豹與她結識,也是機緣巧合。暗中觀察雁夜飛的屈突豹,發現了與他在一起的白雙落,屈突豹好奇白雙落背後站著的是哪方勢力,便救了她一命,哪知後來才發現,她竟就是個孤身一人、一門心思地想幫“三殿下”的直爽丫頭。

屈突豹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隻好告訴她雁夜飛棲身何處。出乎意料的是,這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姑娘,居然自己跑去了後廚,折騰出一碗香氣撲鼻的熱粥,還佐了幾樣小點心,用籠屜罩了端到雁夜飛門口守著,也不敲門打擾,就這麽一直等到雁夜飛開門出來。

雁夜飛驚訝不已地道了謝,收下了這份還算是豐盛的早飯,又在白雙落的注視下吃個幹幹淨淨,這才算完。

其間雁夜飛拿起點心分與白雙落和赫連澤,白雙落幹脆地擋回去,硬要雁夜飛自己吃,而後盯著赫連澤手裏那一塊,一臉的欲言又止。赫連澤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隻好哭笑不得地推說自己不餓,還給了雁夜飛。

白雙落走後,這兄弟二人站在屋門前,曬著太陽發呆。

不久前還刀光劍影、九死一生,今日竟然能在這危機四伏的西平府裏吃一頓安心的早飯,身旁站著一位自己的骨肉兄弟,雁夜飛覺得這竟然有些不真實。

“這位白姑娘,看起來可是真心對你好。”赫連澤忽然感歎道。

雁夜飛一愣,有些不知該怎麽接話下去。

赫連澤忽然麵上露出一種想笑卻要忍住的神情:“想必三哥已經忘記自己曾有過婚約了?”

“婚約?”雁夜飛刹那間瞪圓了眼睛。

赫連澤點點頭道:“你在呼延衝那裏,應當見過了車和吧……若是十年前不曾有那場大亂,他大概便是你的嶽丈了……此番變故,車和藏得深,倒是躲過一劫;那車家小姐,據說才貌雙全,至今仍待字閨中,說不準還在等你——”

門外忽然有倉促離去的腳步聲。

赫連澤驚訝地轉頭,看到雁夜飛一臉的無奈。

“那是……白姑娘?”赫連澤問道。

雁夜飛苦笑。

“兒女情長,眼下還無法顧及。”雁夜飛說道,“我雖不曾記起所有的事情,但自從見了你,便有了許多朦朧的印象。國仇家恨尚未得報,怎能再牽扯無辜之人……”

提到“國仇家恨”四字,赫連澤的神情也嚴肅起來。

“野利高大軍出征,但舉國上下仍在他掌控之中,呼延衝麾下已經徹底沒了人,我們再無力可借,唉……”

赫連澤歎息著,眉頭擰了起來:“想扳倒野利高,少不得要廝殺,屈突將軍倒是聚集了不少熱血之士,隻可惜馬匹兵甲皆被野利高的政令管得死死的,民間流通甚少,等籌齊了這些,隻怕那幾萬大軍已經班師回朝了,白白錯失良機……”

雁夜飛尚未答話,忽然聽得背後屋頂上有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一千兵刃、再加一千匹上好的草原駿馬,送與兩位殿下,如何?”

兩人聞聲抬頭,就見到一位英俊瀟灑的白袍遊俠坐在屋頂,正笑著看著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