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們是一起進來的。”李北原道,“那我們就該一起行動,幾分鍾而已,我還等得起。”
顧蘇青聞言也沒多說,隻對顧蘇裏道:“媽讓你和你男朋友待在一起不要分開,這秘境裏非常危險……神廟裏的饕餮太貪婪了,一直逼著我們和它賭博,好在你先前給我準備的須彌戒子中有大量的靈石丹藥,我們用那些靈石丹藥拖住了它。”
“那現在媽那邊的情況如何?”顧蘇裏問。
顧蘇青道:“你讓楊嘉勝帶來青龍印,龍脈缺口被補全後,饕餮的力量被壓製住了大半,沒多大問題了。”
顧蘇裏便鬆了口氣:“那就好。”
顧蘇青點了點頭,話題便拐向了羅元緒:“上次我回家,都還不知道你交了男朋友……怎麽,人都帶進秘境來了,還不給我介紹介紹嗎?”
顧蘇裏臉一紅,為顧蘇青介紹道:“他叫羅元緒,是,咳,是我男朋友……”
又為羅元緒介紹:“這是我大哥,顧蘇青。”
羅元緒當然認識顧蘇青,目光微動,就向他見禮。
顧蘇青回完禮,才道:“你這男朋友,不但穿得像古人,舉止也像古人,不會是哪個世家出來的吧?”
“大哥說什麽呢?”顧蘇裏無奈地道。
世家本支的那些個弟子,他沒見全,顧蘇青可是都見過的。
餘光瞄見李北原若有所思的眼神,顧蘇裏卻又很快反應了過來。
不對,顧蘇青難道是有意把李北原的注意力往羅元緒身上引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剛才說那麽多,不會都是故意說給李北原聽的吧?
羅元緒雙眸沉靜地道:“我不是世家出身,我是妖。穿古裝隻是因為習慣罷了。”
顧蘇青目光閃爍,道:“我們家從不歧視妖修,隻要小蘇喜歡就好……”
“感情問題”終於問完了,顧蘇青這便要帶他們去神廟那兒。
顧蘇裏和羅元緒落在最後。
顧蘇裏小聲問他:“你剛才跟我哥說你是妖……”是在配合他演戲嗎?
羅元緒道:“你明白就好。”
兩人不過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李北原眯眼轉了轉小指上的戒指,將他們倆的悄悄話聽了個清楚明白。
他覺得自己離真相更近了一步!顧蘇裏果然是靠羅元緒才能拿到玄武印的,正如他猜測的那樣。
他曾經審問過李景榮。在天空之城中,他們根本就沒正麵對上過體內有玄武印的姑獲鳥。隻是誤打誤撞,讓顧念慈進了秘境的陣眼裏。
顧蘇裏本該在代替玄冥劍跳進陣眼時就死去的,是羅元緒,救了他!
他們這個世界的妖,能成人形的屈指可數,羅元緒這樣的容貌修為,怎麽可能寂寂無名?他絕對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上官家所謂的被神祇偏愛的說辭,不過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大能,想方設法派人來幫他們那個世界的人作弊!
他向來不信什麽有天命所歸!顧蘇裏他母親不是有預測的能力嗎?既然她想讓顧蘇裏和羅元緒待在一起,那麽隻要把他們倆分開,顧蘇裏就徹底沒轍了,甚至有可能會死。
說不定,他都不需要擔心顧蘇裏跟他搶白虎印
了。
想通這一點,李北原不禁露出一個笑容。
隻要他拿到五方印信,這個世界的氣運都在他身上,到那時……
顧蘇裏可不知李北原在想什麽。跟著顧蘇青走上一個山坡,往下一看,頓時驚了!
隻見不遠處的山腰一個半鑿空的山室。山室至少有五六層樓那麽高,入口處兩排巨大的雕花石柱,就像支撐著一張巨口的門牙。
在山室門外,巨口的正中心,掛下了一道長長的雲梯。如同一條又粗又長的舌頭,直抵山腳。
在那山腳下,有數百間平房,又兼有帳篷、小棚,將山穀擠得密不透風。
一眼數不清的人,正在那些平房內外穿梭走動,有的去不遠處的山上砍樹、鑿石頭、運水……有的則站在那雲梯下,仰頭望著那雲梯,似乎想爬上去看看。
但雖有數人在雲梯前徘徊半天,卻一個爬上去的人都沒有。
庚辰都不免驚歎:“這裏竟然有這麽多人!”
顧蘇裏早就聽說,全國上下,隻要有一定修為的人都進了秘境,但真看到這一幕時,才明白到底有多少人。
數千名修士,甚至是數千名築基以上,元嬰以下的修士,都聚集在這裏。
如若這一重秘境出了意外,他們地球上玄門一脈就此滅絕都說不定。
“媽!”一到山穀中,顧蘇裏就飛跑到了蘇雲雲的跟前。
蘇雲雲一見他,就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熊抱!身子骨輕微地顫抖,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顧蘇裏的背,道:“沒事了,沒事了……媽知道那一定很痛,你忍過去就好了……”
顧蘇裏開始還沒明白她在說什麽,聽到後半句,才知道他媽是在安慰他在上一層秘境裏受的傷。
“其實沒那麽痛的。”他不由軟聲道,“而且我還因禍得福了!”
蘇雲雲道:“沒那麽痛就好,沒那麽痛就好……媽知道,你是一個怕痛的人。”
顧蘇裏的眼睛莫名有些熱,明明先前,他麵不改色地任由自己變成了一堆白骨!
磨皮刮骨之痛他至今回想都如隔了層霧般迷蒙不清,隻有此刻,他心中湧起的暖意、酸澀與委屈是真實的。
“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媽當然不能拖你的後腿。”蘇雲雲低聲道,帶他到雲梯下,指著山上的神廟,“你看到那山上的神廟了嗎?”
顧蘇裏點頭。
“饕餮就在上麵。”蘇雲雲道,“媽在這秘境幾個月了,饕餮每個月,都會跟我們打一個賭。如果我們賭輸了,它就要隨機吃掉我們百人;如果我們贏了,那它就會送給我們一顆白虎精魄!”
顧蘇裏想到了顧蘇青塞給他的那塊晶石:“白虎精魄是什麽東西?”
蘇雲雲道:“就是白虎印破損後凝成的殘片……”她低聲一歎,道,“了因禪師說,像白虎印這樣的神器,都會用於鎮壓凶獸。饕餮就是被它鎮壓的凶獸。當時間流逝,白虎印的力量弱下去,被它鎮壓的凶獸就會強大起來。如果隻是單純的印信力量不足,按理說饕餮會直接翻身才對。但事實並非如此……是秦嶺這裏的龍脈出現了缺口,楊家大公無私,獻出了青龍印,結果沒能填補成功龍脈
,反而把收納著白虎印的鴻蒙秘境給引來了……”
顧蘇裏道:“所以饕餮是吸收了龍氣,強行掙脫的?”
蘇雲雲點頭,道:“這也就導致虎印破損了。如果我們能贏回所有白虎精魄,就能把饕餮重新鎮壓回去。它也知道我們有這個意圖,因為饞我們的血肉饞得厲害,就利用這一點和我們打賭……”
顧蘇裏心中一凜,道:‘媽,那你們先前……’
楊嘉勝不是說,他們打賭輸了嗎?如果為了脫身他們不得不賭,可一賭就很可能有同伴被吃掉……每次百人的性命,他們要怎麽撐過來?
蘇雲雲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先前你給了你哥那麽多靈石丹藥,比起修士的血肉,饕餮更覬覦那些東西……畢竟我們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以前那麽輝煌了。現在它隻要我們供奉靈石丹藥,並且每天都上去‘獻血’就行。”
顧蘇裏這下明白為什麽先前有那麽多修士在雲梯下徘徊不去了:“他們獻血,都是自願的?”
蘇雲雲點頭道:“這種情況下,也隻有自願,大家才能活得不那麽壓抑。”
說實話,顧蘇裏聽了這話,一點也沒覺得輕鬆,反而更沉重了一些。第三重秘境的情形超乎他所想,而他根本沒有多少機會試錯糾正。
饕餮要的並不是單純是血,而是精血,先前楊嘉勝估摸是秉持著不一定能回來,不獻白不獻的想法,獻血完才去給他們報信。而那時候他體內虧空,幾乎到損傷根基的地步了。
這樣抽取精血的法子,挨一次就有很大幾率成為廢人,挨兩次必死無疑!
他媽媽說,他們每天都要上去獻血。
先前徘徊在雲梯下的修士,多是在築基中期左右。
看楊嘉勝那淒慘的樣子,前中期十有八九挨不住,而金丹期的前輩們則要保留實力才能防備饕餮直接以武力脅迫。
恐怕到築基後期的修士們已經獻過一輪,為了能有反擊的機會,這些修士們才想冒殘廢的危險上去獻血。
庚辰盤在顧蘇裏的肩膀上,不由唏噓。
顧蘇裏問:“媽,饕餮一般跟你們打什麽賭?”
蘇雲雲沉默片刻,道:“有時候很簡單,比如它把白虎精魄藏在某幾個地方,讓我們在規定時間內把它們找出來,有時候則很難……讓我們,讓我們吃這個秘境中原先生活的人。那些人死後都變成了靈芝——肉靈芝!饕餮**我們說,吃了他們的肉可以長生不老。”
顧蘇裏忍不住道:“它一定是騙你們的!”
蘇雲雲道:“但真的有人信了。那一次的賭約,是如果秘境中的所有人都抵擋住了**,就算我們贏;如果有人沒抵擋住,就算我們輸。他們都以為,這種吃人的勾當受過現代教育的人不會那麽做的。誰知道隻是一句長生不老就讓他們犯渾了。”
顧蘇裏攥緊拳頭。
蘇雲雲低聲道:“底下的人一多,就很難控製。一個人是智者,一群人就有可能是傻子。小蘇,饕餮雖然好賭,但它有隨時耍賴的資本,它跟我們打賭是想拿到我們身上的資源。你必須能打敗它,才有真正贏過它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