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道:“那銅人是你的替身!”當即就想去叫羅元緒!
顧蘇裏卻拽住了它的尾巴,道:“你先等等。”
蹙眉盯著老婦人,道,“她手上的鐵棍,秘銀是不是融化了?”
庚辰一愣,這才見那老婦人手上的鐵棍,果真小了一圈,銅人看起來毫發無損,可鐵棍卻每磨一下都在往下掉著銀黑色的渣子。
“好像是。”庚辰猶豫著道,“可是不能再讓她磨下去,那麽大的鐵棍,真要等她磨完,你骨頭都要被她磨沒了!”
破皮的地方已慢慢從一小塊蔓延到了整個手臂,顧蘇裏咬牙道:“她先前說,隻要把手上的鐵棍磨成針,就會把屬於我們的東西還給我們,如果我們想不缺胳膊斷腿地離開這裏,就得讓她繼續磨!”
庚辰小身子一僵,鑽到了他的外衣口袋裏:“那你可千萬別讓我看這種場景……”小爪子捂住眼睛,“我不喜歡。”
“你別出來就行。”
顧蘇裏說完,盤腿坐下,默念清心咒,打算就這麽挨過去。
清心咒寧心靜氣,能讓他快速進入入定狀態,身上皮膚被磨掉的痛楚就能減輕大半。
不知過了多久,他全身都火辣辣地疼了起來,頭上,臉上,甚至是腳底板上,都在流汗……
仿佛從夢中驚醒,顧蘇裏猛然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流的不是汗,是血!
出汗是皮膚才有的功能,而他身上的皮膚,乃至臉皮、頭皮,已經都被磨光了。
顧蘇裏望著自己已經血肉模糊的四肢身體,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坐的地方已經被鮮血浸濕,並且那紅色,還有向更外圍蔓延的趨勢。
“啊,總算把它磨成了銀人!”
老婦人欣喜地撫摸著那座人像:“你瞧,這銀人是不是比銅人要好看得多?”
顧蘇裏隻覺得毛骨悚然:“奶奶,您該不會還要將這銀人磨成金人吧?”
老婦人摩挲著手中又小了一圈的鐵棒,道:“那當然了,銀人哪有金人尊貴?”仿佛才注意到顧蘇裏這淒慘的樣子,便好心地道,“你看起來累得很了,不如讓你的同伴來代替你吧?”
能讓李北原來代替他,顧蘇裏求之不得!他本來就和李北原不是一路人,如果老婦人要磨兩遍人像,一人一次是最公平的選擇。
可是當他往外看去時,卻發現羅元緒和李北原還在纏鬥。
他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羅元緒希望他繼續下去。
“可以問奶奶件事嗎?”顧蘇裏道。
老婦人和藹地道:“你幫我磨成了銀人,有什麽話盡管問。”
顧蘇裏道:“在我們之前來的人,他們是選擇一人一次,還是……”
老婦人道:“你問這話可難為我了……”瞄了不遠處纏鬥的人一眼,道,“看在你們已經有人過去了的份上,那我就明白地告訴你吧!在你們之前有個女人,還有一個老和尚,都選擇自己一個人幫我把鐵棍磨完!小夥子,你也想跟他們一樣嗎?”
“那個女人,是我媽媽吧。”顧蘇裏低聲道。
“……我明白了。”他又閉眼,道,“你繼續吧。”
老婦人見他又開始念清心咒,也不多問,抄
起手上的鐵棒,就又往那銀閃閃的人像上磨去。
顧蘇裏的衣兜,已經徹底被血浸濕,庚辰實在忍無可忍,從裏頭飛了出來,看見顧蘇裏的樣子時,它瞪大了龍眼睛,整條龍都僵硬了。
盤坐在樹下的已經不是人了,是一具白骨。
根根分明的肋骨中,鼓鼓跳動的心髒十分引人注目,而往下,肝髒腎髒乃至其他器官與大小腸,都比油畫更加鮮明更加鮮血淋漓!
庚辰雙眼幹澀地發疼,甚至都想阻止他了,哪怕它明知道,這恐怕是進第三關的條件。
老婦人磨完人像——現在那人像已經變成金光閃閃的了,左右看看,又歎了口氣:“這麽好的金像,可惜啊,內裏卻是鐵的。如果人的五髒六腑都像鐵石一樣硬的話,那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呢。”
顧蘇裏隻道:“你繼續吧。”
老婦人就快活地應了一聲,用手中的鐵棍——不,已經不能稱之為鐵棍了,而是比起縫衣針還更粗的鐵針,刺進金人胸口,挖出一顆鐵做的心來。
她將金人體內的五髒六腑都挖了出來,而後又用手上的針把它們磨得金光閃閃,這才將變成金色的五髒六腑又放了回去。
在她將金人體內的五髒六腑挖出來時,顧蘇裏的體內徹底空了,真成了坐在地上的骸骨,但是當那老婦人把五髒六腑放回去時,顧蘇裏的骨架子下,五髒六腑又重新長了回來,並且在骨骼外層覆上了一層血肉,最後披上人皮,生長回毛發。
顧蘇裏摸了摸自己的臉,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
“多謝前輩!”竟是向那老婦人一拜!
他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無比輕盈,從出生到現在,原本淤積在體內的毒素,都一掃而空!傳說中到元嬰期就可以改頭換麵,重塑肉身,但必得到化神期才能真正修改體質,成為道體——這秘境竟然幫他重塑了一具道骨!
傳說中,先天道體能夠不修煉,就不斷增長修為,本身就與世界法則契合,顧蘇裏雖是後天才變成的,卻已經意識到了傳言不虛。原本他覺得自己體內靈力運轉已經夠快了,現在它們更是快得像火箭,經脈中循環往複不斷……
這速度,他才終於敢相信,末法時代之前的人,真能有人修煉到飛升了。
老婦人將手上的針交給他,道:“隻消用這根針就好,你們就可以過去了。”
針一到顧蘇裏手上,就變成了把鐵鑰匙。
所以這就是進第三重秘境的鑰匙?為什麽他過的其他幾個鴻蒙秘境,鑰匙都是玉石做的,這裏的鑰匙卻是鐵做的?
顧蘇裏試探性地將靈力灌入鑰匙。
那廂還在和羅元緒纏鬥的李北原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強大的吸力一起扯進了最後一重秘境。
李北原狼狽地摔在了泥土地上。
顧蘇裏則和羅元緒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姿態非常完美,甚至還在他的不遠處。
李北原爬起來,正想罵他們兩句出氣……反正沒有別人在,都已經撕破臉了,還裝什麽友好?
然而早已有人等在這裏,甚至在他們出現後,還十分驚喜地道:“小蘇,你這麽快就來了,媽說的果然沒錯!”
顧蘇裏吃驚道:“……哥?”
顧蘇青張開手臂,緊緊地擁抱了他:“小蘇,真是苦了你了!”在李北原的視線死角處,塞給了他一塊冰涼的晶石。
顧蘇裏:“……”
顧蘇青忽然這麽熱情,他一下就覺得不對了,他哥從小到大都一副我很高冷的樣子,哪裏有這麽熱情的時候?
原來是想偷偷給他塞東西。
“第一重秘境入口的那副畫你看見了吧?”顧蘇青非常自然地鬆開了他,道,“媽跟我說,她把畫畫在那裏,你一定能知道怎麽進來的。”
顧蘇裏精神一震:“那幅畫真是媽畫的?我剛才過第二重秘境時就想到了!”
“當然了。”顧蘇青道,“了因禪師他們過關時,可沒想到還需要後麵的人進來幫忙。你去參加八大家集會,媽沒等你回來就到了龍脈這裏,那時禪師他們已經到了第二重,可是無論如何都過不了關……第二重有個老婦人,要他們的皮肉內髒做買路錢。他們每個人都獻出了一部分的血肉,可是仍然不能讓她滿意,老婦人死活不肯讓路。是媽讓楊家的人,利用青龍印秘境來互通消息,並讓楊家人轉達了因禪師,要想過關的話,就要想想佛祖割肉喂鷹的故事。”
顧蘇裏道:“傳說佛祖前世,為了救一隻鴿子,並讓追捕鴿子的饑餓老鷹不被餓死,割自己的肉給老鷹吃。他用天平稱鴿子與自己的肉的重量,可是無論怎麽割,天平都不平衡。”
顧蘇青道:“直到最後一片。”
顧蘇裏唏噓道:“是啊,直到最後一片。”
生命的代價,隻能用生命來換,鴿子雖小,但全身的肉都可食用,所以要救鴿子,也隻能用自己全身的肉換。老婦人要了他們那麽多人的血肉都不滿意,就是因為他們每個人付出的代價相對於他們單人來說都不夠貴重。
顧蘇青目光凝然,道:“小蘇,你能悟得出嗎?”
這時李北原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並且把身上沾染的沙土都拍掉了:“了因禪師他們在哪?小兄弟是來給我們帶路的嗎,快帶我們過去!”
顧蘇青頗為恭敬地對李北原道:“李長老往前走就是了,我和我弟弟還有話想說。”
“有什麽不能現在說的?”李北原目光犀利地道,“我們是一起進來的,總也該一起過去。”
顧蘇青不卑不亢道:“是我弟弟的感情問題——李長老確定要聽小輩們的私事嗎?”
李北原麵色一沉,忍不住看了眼羅元緒。如果換其他時候,他絕對會為了自己的麵子選擇不留下,哪怕明知他們說的不可能是感情問題。
然而現在……
先前在第二重秘境,他發現打不過羅元緒時,就想罷手了,但是羅元緒的修為,似乎比他看起來還要高很多。明明遊刃有餘,卻跟他打得難舍難分,他幾次想停手,都停不下來。
那時他就意識到,羅元緒是在拖著他!
果然,顧蘇裏得到了第三重的鑰匙!雖說五方印信的歸屬,並不能由第三重秘境的鑰匙決定,可得到鑰匙的人往往也會得到些提示,甚至是得到某些力量的保佑。
他絕不能再讓顧蘇裏占上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