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嘉茂想幹脆把顧蘇裏扶起來時,巨樹有了反應。

沙沙的,像是草木爭相擠動的聲音。

顧蘇裏的桃花眼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巨樹前緩緩凝聚出了一個年輕男人的形象,黑色的長發,隱隱凝著墨綠色的光芒,棕色的眼珠深邃漂亮,望著他們便如長者般充滿了慈愛。他雙腳**,站在了鬆軟的土地上,繡滿金色符紋的青綠衣擺蓋住了腳踝。

“前輩!”顧蘇裏道。

男人隻一抬手,顧蘇裏就被扶起來了。

“尊下不必如此客氣,折煞小樹。”竟是朝顧蘇裏深深一禮,好似顧蘇裏的地位還比他更高一樣。

顧蘇裏道:“前輩,請問我們要怎麽才能過青龍印的考驗呢?”

男人見顧蘇裏麵上掩不住的焦急,身後的羅元緒情緒倒是難辨。

沉吟片刻,對他道:“您不是已經想好對策了嗎?在您做出決斷前,我們是不能幹涉您的。”

顧蘇裏道:“我所想的對策,就是砍了這棵樹!我知道這棵樹也許是前輩您的化身,樹上有很多的生靈……我希望能在兩全其美的情況下,砍倒這棵樹!”

男人道:“您確定這就是您的答案嗎?”

顧蘇裏道:“我確定!”

男子便笑道:“要想不傷害它們,殺死這棵樹,除非樹上的欽原鳥都活轉過來。可是欽原鳥都已經被殺死了。您帶走那三枚欽原鳥,等那三枚欽原鳥長大,再生出新的小鳥,恐怕還要過幾十年。”

楊嘉茂吃驚道:“那我們不是等不及了?”就算出秘境後的時間是固定的,也不可能讓他們在裏頭耗幾十年啊。

男子道:“還有個辦法,便是用朱雀神火,燒了這棵樹,朱雀神火能隻燃樹木的生機不傷其他生靈。此樹便可慢慢腐朽在此。”

如果要拿到朱雀神火,那他們就得先拿到朱雀印。

楊嘉茂看看顧蘇裏又看看對他如此恭敬的男子,咬牙道:“敢問前輩,如果把這棵樹燒了,真能得到青龍印的認同嗎?”

男子道:“能不能得到認同,須得你們做了才知道。我隻是依你們的所求,告訴你們要如何不傷樹上的生靈殺死這棵樹而已。”

顧蘇裏莫名有些愧疚,道:“那前輩,如果我們殺了這棵樹,你會不會……你以後,還能再長出來嗎?”

男子一愣,目光就更溫柔了:“尊下放心,生死對樹木來說不過是循環,我當然能再長出來。”

顧蘇裏便攥拳,道:“那我就先出秘境,先拿到朱雀印,再回來過關!——多謝前輩指點。”又向男子行禮。

男子仍舊向他回禮,並還順帶似的,朝羅元緒那兒也行了一禮,這才消散在原地。

楊嘉茂臉色早已經變了,但一直等顧蘇裏與樹靈談完,那樹靈消失,方才把顧蘇裏拉出樹林外:“我們出不了秘境!得不到青龍印的認同,秘境是不會開放入口的。我先輩他們能出去,是因為有通關玉符——”

顧蘇裏便從七宿鐲中取出通關玉符,道:“是這個嗎?”

先前宋老爺子怕他出事,給他的玉符,他到現在都還沒用呢!

楊嘉茂也想起來,宋成義從

他們家要過一枚玉符。

“有玉符也不行!”楊嘉茂蹙眉道,“這重秘境一出去外頭就要過七天,外頭的結界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如果你出去,肯定沒時間讓你再進來出去一次了。”

“可是……”顧蘇裏猶豫道,“你現在還覺得,帶那些村民遷徙離開會是正確選擇嗎?”

楊嘉茂呼出一口氣,隻覺得腦仁突突跳得生疼。

如果說那樹靈,隻提到朱雀神火,能不傷其他生靈地把這棵巨樹燒掉的話,他一定不會動搖的。但那樹靈還提到了欽原鳥。

當初巨樹上生活著許多欽原鳥,最上層幾乎全是。

闖青龍印的秘境,第一重、第二重,都是凶險萬分,到第三重時,難度卻比之前兩重降低了許多。

他們的祖輩起初,還以為那棵巨樹是第一關,於是一點兒也沒起疑的就把威脅他們安全的鳥獸殺死。

下了樹,發現底下竟然隻有老實普通的村民們——他們當然不可能傷害村民,青龍印前兩重秘境中也有不少原形非人的怪物,但隻要他們謹記一點,不濫殺無辜,盡自己所能幫助那些生出靈識的精怪。秘境甚至會庇護他們,讓他們得到好運。

他們就知道第三重秘境沒那麽簡單了。

“當初我祖輩們把那些欽原鳥殺了,是因為它們在不斷吞噬著這巨樹的生機。”楊嘉茂幹澀地道,“隻有這棵樹上有怪物,他們想著,既然是木屬性神器,殺死那些傷害樹木的鳥類,總是能過關的正確選項吧?”

“後來殺死欽原鳥中的鳥王,他們也的確拿到了青龍印,可沒想到後麵無論怎麽努力,都得不到青龍印的認可……”

顧蘇裏道:“這棵樹以前一定沒有這麽大吧,欽原鳥和它可能是相互依存的關係,欽原鳥不在了,它就控製不住自己的長勢了。”

楊嘉茂點頭,道,“你說的對!”

仰頭望望那棵大樹,他又道:“你說的對!”

臉色憂慮得不成樣子。

顧蘇裏心知他是在愁時間的問題,若不顧忌樹上的生靈就砍樹,未必能得到青龍印的認可,但要先拿到能不損傷其他生靈的朱雀印,他們根本沒有再進來的時間。

“我有個辦法!”顧蘇裏靈機一動,道:“雖然秘境內外有時差,但說不定這才是我們的機會!我先出去拿朱雀印,你留在秘境裏,到時我再想辦法把朱雀印送進這秘境裏來。你在秘境裏用朱雀印把那棵樹燒掉,這樣我們不就都來得及了?”

記得周瑤曾說,無論在秘境裏待多久,出去後都是過了七天,如果單純隻是秘境內外有時間差的話,絕不可能相差固定的時間!這說明這時間差也許隻是秘境法則的規定,如果是這樣的話,秘境法則隻作用於參加考驗的修士,物品進出秘境該是不受限製的。

楊嘉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我用朱雀印燒了這棵樹,青龍印就會認我為主了。”

顧蘇裏很自然道:“青龍印本來就是你們家拿到的,認你為主也沒什麽問題。”雖然那時神女曾說,救世需要有人同時得到五方印信的承認,可承認也不代表必須要認主。如果不

行的話,大不了他們到時候再想辦法。

楊嘉茂忍不住笑了,笑完後,他就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他似乎做出了什麽重大的決定,扒開自己的領扣,咬破指尖,在心口上畫了道血符。

顧蘇裏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從自己的心髒裏掏出一枚略帶著青綠顏色的玉印。

“謔!”庚辰都忍不住興奮了起來,“竟然是這個法術!你們這個世界的八大家底蘊挺深的嘛,這種化五髒六腑為儲物間的術法,在我們那個世界都挺少見——用這種法術藏寶貝,對方要拿寶貝,就得殺了他把他的心髒捏碎才行,很少有人要寶貝不要命的!”

顧蘇裏見楊嘉茂把印信遞給了自己,心髒都疼了起來,雖然玉印上並無血跡,但他開口時,嗓音卻已經啞了:“你,你要把青龍印給我嗎?”

他又沒得到青龍印的認可,楊嘉茂完全不必把青龍印交出來的。而且根據他剛才的計劃,楊嘉茂可以自己保有青龍印。

楊嘉茂道:“你過玄冥劍的考驗時,我並不在場。雖然柯文玉他們都說你很好,我沒親眼看到,也不敢信你……我該相信他們的眼光的。”

示意顧蘇裏收下。

顧蘇裏握著青龍印,隻覺得掌心都被灼燙了。

“但我現在拿著,也得不到它的認可……”

“不。”楊嘉茂凝視著他,道,“鴻蒙秘境考驗的是心性,行為隻是心性的一種體現。你既然能想出過關的辦法,就算還沒做出能過關的行為,也一定能打動它。”

顧蘇裏試探著把靈力輸入青龍印。

他體內的半枚應龍印在躁動,青龍印中湧出許多精純的木靈力,衝刷著他的丹田內府,幾乎將他快要融成金丹的內鼎催化。

顧蘇裏臉色一變,盤腿坐下運氣。

羅元緒默默地在顧蘇裏身邊為他護法,庚辰也盤到他的肩上,貪婪地吸收那精純的木靈氣。

楊嘉茂在四周布下結界,與羅元緒一塊兒守著顧蘇裏。

等三日夜後,顧蘇裏突破金丹,以他為中心,鋪在土地上的枯枝敗葉都重新生長出了綠苗,一派生機勃勃。

顧蘇裏睜眼,眼中鋒芒畢露,不過他很快就把那種鋒芒掩去了。垮了肩膀,道:“青龍印沒能認我為主。”

雖然它饋贈了他許多木靈力,卻沒有受他指揮的意思。

他先前拿到玄武印和麒麟印時,印信都不會主動散發出大量靈力讓他吸收的,更近似於是它們本身能量太大,所以在逸散靈力。

要判斷印信是否是他的很簡單,心隨意動,試著控製它就可以。但是印信完全沒有想理他的意思。

楊嘉茂卻沒收回印信,道:“不急,不急……”

整理了一下三日都沒整理的衣冠,盯著林內巨樹的樹幹,慢吞吞地道:“或者你可以帶著印信再上樹去看看,先前我的先輩們就是在樹上拿到印信的,或許能對你有什麽幫助?”

顧蘇裏其實覺得這條路已經斷了,畢竟無論是樹上還是林子裏都是秘境內,如果青龍印能認主的話,現在就已經認了。不過楊嘉茂既然這麽說,那麽試試也無妨。

便對羅元緒道:“那我們一起上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