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元緒陪著顧蘇裏上樹。
他們上樹的速度比先前下樹時慢得多,因此就也發現了先前下樹時沒有發現的小動物們。
足球那麽大的鬆鼠,足球那麽大的圓肚子鳥。
偶爾還會有鼬鼠藏在葉片後偷覷他們,登得高了葉片響動的聲音方才停下。
顧蘇裏看見了許多小樹洞,比起這麽大的樹,這些樹洞就像斑點一樣渺小,但看見那許多動物之後,他就明白,這些樹洞都是那些小動物的家。
這樣看來,把這棵樹毀了,會有許多生命無家可歸。
顧蘇裏上到樹冠部分,往下看,地上的建築都成了小點看不清楚,隻餘一片蔥綠,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到下頭溫暖的氣溫。
這上頭,氣溫卻已經到了零下,巨大的葉子上也覆滿了寒霜。
顧蘇裏若沒有修為進境的話,估計就會在這裏凍成一座冰雕。
“難道真要留下這棵樹嗎?”顧蘇裏也有點弄不明白了。
坐在樹幹上,望著底下的農田,羅元緒就坐在他的身邊,挨著他,卻並不打擾他。
顧蘇裏笑道:“我發現不論哪個秘境,進了第三重後,你都很沉默。”
羅元緒和聲道:“你想找人說說話的話,我可以陪你。”
顧蘇裏就道:“那你能把衣服變白嗎?”
羅元緒目光閃爍片刻,閉眼,衣裳還當真變白了。
顧蘇裏便窩進他懷裏,道:“你現在抱著我就行了,讓我慢慢地想……”
羅元緒擁住他,手掌輕拍他的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
顧蘇裏用手指繞住他散落在胸前的發絲,纏來纏去地玩。
庚辰咳嗽了一聲,飛走了。
顧蘇裏甕聲道:“羅元緒?”
羅元緒:“嗯?”
“羅元緒!”
“嗯。”
“羅元緒羅元緒羅元緒!”
“……”
顧蘇裏百無聊賴地道:“你為什麽會叫這個名字呢,你的姓名是誰取的?”
羅元緒道:“是生來就有的。”
“那姓氏呢?”顧蘇裏道,“你的姓也是生來就有的嗎?我記得那時候在海底城遇到應龍神,祂跟我說祂叫天元,祂名字裏也有一個元,但祂就沒說祂有姓。”
羅元緒沉默片刻,道:“我不記得了……時間太久了,所以都不記得了。”
顧蘇裏眼珠一轉,笑道:“說不定將來某天就會想起來了?”
羅元緒捏住他玩自己頭發的手,反問道:“那你想起來了多少?”
顧蘇裏仰頭看他,見他望著自己的眼中布滿流光,輕輕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一點兒都沒想起來!但是,我有種預感,我們倆相愛很多年了!當初我一見到你就覺得很喜歡你,哪怕你還是烏龜時就喜歡!說不定,就是因為我們前世就認識了?”
四下望望交錯的枝幹葉海,他感慨道:“如果我們前世就認識的話,一定一起看過很多這樣的風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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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飛得極遠。
開始是不想當電燈泡,後來就是被簌簌的葉子響聲吸引,被引得越來越往高處去。
這巨樹參天,越往上,枝幹越細。待到它
飛到樹頂部時,主幹已經隻有二人合抱那麽粗了。
主幹的正上方有一個樹洞,裏頭空洞洞的,散發著一股幹悶的腐朽氣味。
庚辰忍不住把龍腦袋探進去,然後就看見了製造響聲的罪魁禍首。
兩隻鬆鼠無辜地衝它睜大眼睛,甩著蓬鬆的大尾巴,朝它丟了一枚大堅果!
庚辰未化現實體,那堅果穿過它的影子,就掉出了樹洞外。
兩隻鬆鼠登時尖叫了一聲,然後洞裏又出現了好幾隻鬆鼠,都抄起堅果往庚辰的腦袋上砸。
庚辰:“???”
生氣!!!
忍不住化現實體,撿起堅果就和它們對砸!
但是它當然砸不過這些投擲技能滿級的運動健鼠,被砸得嗷嗷直叫,最後不得已,又化回了靈體,氣急敗壞地跑去找顧蘇裏告狀!
顧蘇裏聽到庚辰告狀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有鬆鼠砸你?”
庚辰氣不打一處來,道:“你一定要幫我報仇!那些鬆鼠,那些鬆鼠無緣無故就拿果子砸我!!”
顧蘇裏道:“但你不是沒化現實體嗎?它們應該砸不到你啊……”
庚辰支支吾吾了半晌,顧蘇裏這才聽明白,是它想砸回去,結果不但沒砸成功還自己挨了好幾下。
顧蘇裏努力憋住了笑,義正言辭地說要去為庚辰報仇。
庚辰於是便帶他往樹上去。
顧蘇裏看見樹幹上的那個小洞時,不由“咦”了一聲。
小洞裏鑽出許多隻鬆鼠,見顧蘇裏他們爬上來了,便撿起搜集的堅果們紛紛往顧蘇裏他們的腦袋上砸。
顧蘇裏飛躍騰挪,躲得那叫一個利落!
等他和羅元緒爬到樹洞前時,裏頭的鬆鼠都嚇壞了,登時作鳥獸散,跑了個幹淨。
“這洞裏有好強的木靈力。”顧蘇裏道。
先前他們沒到洞前,因為這顆巨樹本身就有很強的木的氣息,因此竟沒能發現。
樹洞約莫有一個半顧蘇裏的腰圍那麽大,但是因為本身樹幹就不大,顧蘇裏隻能鑽進去小半個身子,看清樹洞裏的景象。
有一大部分的底是實心的,還有一小部分中空的地方,正是那些鬆鼠們溜走的路徑。
樹洞的最裏側,用枯枝草葉堆了一個溫暖的巢穴,而裏頭有三枚鳥蛋,正是這三枚鳥蛋散發的極強的木靈力。
顧蘇裏用五方七宿鐲掃描了那三枚鳥蛋。
“欽……欽原?”
他讀出了那鳥蛋的名字,“這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哪裏看到過。”
庚辰渾身一震:“啥,這是欽原鳥蛋?”當即躥進了巢裏,稀奇地摸了摸那三個蛋。
顧蘇裏總算想起來了:“是《山海經》裏的那個欽原嗎?形如蜜蜂,大如鴛鴦,傳說它蟄中什麽,什麽就會死,不管是鳥獸還是樹木!”
庚辰點頭道:“這三顆欽原鳥蛋看起來快要死了,是這棵巨樹在抽調自己的靈力喂養它們……啊!我知道為什麽這個秘境裏的草木們都會失去生機了!欽原鳥有掠奪的習性,就算是在蛋裏也一樣。它們的父母已經死了,神樹要供給它們靈力,但無法隻供給它們足夠生存的靈力就停下,原本要供給底下草木們的靈力,就都被欽原鳥搶占了。
”
“那這麽說欽原鳥才是罪魁禍首了?”顧蘇裏道,“可不對啊,如果喂養欽原鳥蛋,會導致它靈力不足,供養不起其他生命的話,巨樹為什麽還要養它呢?”
庚辰道:“可能這就是它的溫柔吧。”木原本就是最溫柔的。
顧蘇裏聞言,就想把欽原鳥蛋帶走,隻是手碰上欽原鳥蛋時,他發現手下的鳥蛋是暖的,裏頭似乎有生命在動,隔著蛋殼輕輕地撞上了他的手指。
顧蘇裏一怔,收回了手:“先和楊嘉茂商量一下吧,我記得他說,先前這樹上生活著很多這種像蜂的鳥,青龍印就是在‘蜂王’體內化現的。萬一拿走鳥蛋,它們就徹底死光了。想讓它們活過來也活不過來了。”
楊家不是還猜,他們之所以得不到青龍印的認可是因為殺光了樹上的異獸嗎?正好現在有補救的辦法了。
為這三顆鳥蛋設置了結界,免得被那些溜回來的鬆鼠偷走。
顧蘇裏下樹,就去找楊嘉茂。
楊嘉茂得知還有欽原鳥活著,大為吃驚:“那種‘蜂鳥’還活著嗎?不能讓它們再活過來,得要把那些蛋毀了!”
顧蘇裏驚訝道:“你不是說你們家沒得到青龍印的認可,有可能是因為殺光了樹上的異獸嗎?現在異獸沒死光,說不定就是這秘境給我們的機會呢?”
楊嘉茂嚴肅道:“我父輩他們口中的異獸,不包括這種害鳥。這種鳥的危害極大,不止碰到人畜,人畜會死,樹木被蟄也會枯萎。你也知道青龍主木,木徳以草木盛茂,怎麽可能會襄助這種害鳥?”
顧蘇裏道:“但那棵巨樹,的確主動將靈力提供給了它們。這麽大的樹,難道沒有意識嗎?”
楊嘉茂歎氣道:“巨樹本就在無償供養所有生命,那麽多生命在它身上打洞,它照樣包容了。可是青龍印不可能和它一樣!如果真是不殺那些鳥獸,就能過青龍印的考核,那我們進來又有什麽意義呢?先輩們從樹頂打到樹下,也是為了自保才會殺那些傷人的鳥獸的。他們隻是怕自己殺得太多,傷了木德……”
顧蘇裏皺緊眉頭。
楊嘉茂看出他並不讚同自己的話,就道:“青龍主貴,我父親他們猜測,隻有王者才能讓青龍印認主。我在秘境中帶領他們農耕,帶領他們建設家園,就是想成為他們的領袖。”
顧蘇裏詫異道:“你的意思是……”
楊嘉茂道:“當初這些村民定居在此,就是他們的族長一力促成的。要改變他們的命運,少不得要效仿他們的族長。隻不過現在田地還沒豐收,所以我還不能帶他們遷徙。”
所以怪不得楊嘉茂會在這個秘境裏種田,而且自從顧蘇裏進來之後,都沒見他去其他地方逛過,原來是他已經有過這個秘境的方法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顧蘇裏想了想,道,“不過萬一這個辦法沒成呢?它耗費的時間也太久了……”等這些糧食成熟了,龍脈結界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楊嘉茂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他,道:“所以我才會讓你進來。如果你有其他辦法,能說服我的話,那我們就可以先試你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