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一靜。
許是先前他們誤以為的通關條件太嚴苛,因此當知道顧蘇裏所為竟然過關了時,又有一種難言的微妙。
就這……就算過關了嗎?
或者是神女終究心懷不忍,所以放他們一馬?但四麵騰起的氣泡,不乏有更慘烈,更悲壯的修士經曆考驗,為何她沒有對他們網開一麵,偏偏選中了顧蘇裏?
神女輕輕一揮衣袖,雲上便生出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來。
是世界蓮!
“你們何時想走了,就可以叫我。到那時,我自會將麒麟印交給你們。”
神女說完此話,就化成一陣風消失了。
邱曉東首先去碰那世界蓮,本是好奇裏頭閃爍的星辰,但一碰到,竟就見到了他們酒店房間裏的景象。
“咦!”他驚訝,收回手,對宋鬆濤道,“老大,李北原來了,我們現在不能回去!”
宋鬆濤也伸手去觸碰蓮花內的星辰,甫一碰到,果然見到李北原竟提前出現在了他們的房中。
隻怕高湛他老師使的拖延計劃失敗了!
“所以,我們還得在這裏待上幾天,等楊嘉茂來了再走。”高湛咕噥地道。
四下裏看看這高高的雲層,“在天上,這感覺還真是奇怪……”
顧蘇裏問庚辰:“我們能退出這個幻境嗎?”
庚辰道:“這不是幻境,你們沒必要退出。這是兩界的中點,待在這裏能更好的把握時間。兩邊世界流速是不一致的。”
顧蘇裏瞄了一眼羅元緒,道:“那好吧。”
便盤腿坐在雲層上,看那一個個氣泡從雲底飄上來。
神女雖然消失了,可這些氣泡卻沒有消失。
邱曉東捧了一個氣泡,看見裏頭所展現的景象,不由倒抽一口涼氣,道:“真是慘,太慘烈了!”
宋鬆濤也撈了幾個氣泡,道:“看來變成蠃魚的,才是被主要考核的對象。”
這些氣泡中,隻要對蠃魚下手的,無一例外全都死亡了。反倒是有的蠃魚,被人逼得太過,掀起了巨浪,也沒得到生命的懲戒。
這幾乎是明晃晃的偏袒!但若站客觀的角度上講,對蠃魚下手的多是因為貪念,而為保命而反擊的蠃魚不過是自衛。變成蠃魚的人,似乎更心軟更克製一點。看了這麽多氣泡,也就隻有一個人在神誌不清的情況下掀起了大浪。
陶菲菲忐忑道:“我現在還不敢相信,她讓顧蘇裏過關了。比起這些氣泡裏的人,我們遇到的情況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若是他們也幸運一些,應當會比我們提前過關吧?”
顧蘇裏其實也不敢相信,甚至懷疑神女還有後手,畢竟她沒有立刻送他們出去。
羅元緒卻道:“這不一樣。”
邱曉東忍不住問:“哪裏不一樣?”
羅元緒垂眼,與仰起頭來看他的顧蘇裏對視,道:“老人的行將就木,土根的無理取鬧咄咄逼人,以及你本身就是蠃魚,關乎你自身性命的安危……在這種情況下,你知道自己的性命能救東澤山數萬難民,還會把這麽普通的一家,甚至沒可能博得你好感的一家,放在眼裏嗎?”
顧蘇裏一怔。
陶菲菲則打了個寒顫,道:“你是說,這些都是這秘境刻意安排的嗎?”
宋鬆濤又撈回了
先前看過的某個氣泡,這個氣泡中的人便很慘烈,以自身血肉為祭,救下某個地區的數萬難民,同樣也有類似土根的一家子,不過卻是女人想救自己的丈夫,她那丈夫是手腳殘疾,而且有先天疾病,智力已逐漸退化成小學生的程度,蠃魚就算能給他延命,也不可能治好他。
在女人的逼迫,乃至是道德綁架下,變成蠃魚的人和他的同伴們開始還能好言相勸,後來就幹脆避開了他們,在得知有數萬難民需要他們的血肉救命時,就更是身心全撲在難民上,隻想著把難民們救下便是。
“這也太過分了!”邱曉東脹紅了臉,道:“我們還不能有點脾氣嗎?土根那幹的叫什麽事?為了逼我們對顧蘇裏他們下手,甚至找縣官來圍堵我們,差一點我們就要被嚴刑拷打了!”
哪怕沒有難民們和蠃魚的二選一,他也不可能妥協幫土根殺顧蘇裏的!
他們生土根的氣都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還想幫他們一家?
羅元緒道:“所以這才是那些人過不了這一關的原因。”
不是不能有脾氣,而是就算有脾氣,也不能因為脾氣而帶有偏見。平心而論,如果土根沒做那些事,他們雖不會為他殺了自己的同伴,但還是會幫上一把的。
宋鬆濤不由道:“這真是太難了。”聽起來簡單,可真能做到的又有幾個人?
高湛原本還覺得顧蘇裏的做法雖然挺好的,但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這下一細想,卻是出了一身冷汗。若是他,最多也就能做到那個獻祭自身血肉,救下無數難民的地步。
顧蘇裏的做法如此簡單,卻又如此艱難——明明他甚至未選擇犧牲自己,救下那些人。但隻要有一定程度善心的人都會選擇那麽做,反而要在種種條件下還注意到弱小,幫助弱小,簡直難得不可思議!
有羅元緒這一番解釋,顧蘇裏這才有幾分相信自己過關了,他真覺得比起那些修士,自己的選擇甚至稱不上是壯烈。
陶菲菲感慨道:“我想起被後世人改編的電車難題了。比如說那五個人是在掛有禁止進入告示牌的軌道上玩耍的小孩,那一個人卻是在已經廢棄不用的軌道上玩耍的小孩;又或者那一個人是救世主,那五個人,卻隻是普通人,讓那一個人死世界就會毀滅雲雲……”
顧蘇裏道:“這個遊戲我師門以前玩過,師兄還設了幻境,想看我們真處在那樣的環境下會怎麽選擇。”
邱曉東來興趣了:“那你是怎麽選擇的?”
顧蘇裏無奈道:“其實進入幻境前,我是想要都救的,師兄說沒有都救這個選項,但我那時比較固執——我不喜歡這個題目,後來加的無數個條件,都是出題者想誘導我們選擇他想要的那個答案罷了。但如果生命,能用那些錯誤來衡量,比如那五個進了禁止進入的軌道玩耍的小孩,他們就該死嗎?如果沒有那一個無辜小孩做對比,不會有人願意讓那五個小孩死的,他們所犯的錯並不是罪大惡極,但比起更無辜的人,好像讓他們死就更正確一樣。”
宋鬆濤目光一動,這跟他們剛剛所經曆的第三關不謀而合。
顧蘇裏低
聲道:“我進入幻境後,無論師兄他們加了什麽樣的條件,我眼前的是五個人,還是一個人,看到車要撞上去了,我都會忍不住拉起欄杆。導致的結果就是另一條軌道上的人都死了。”
宋鬆濤道:“因為你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
顧蘇裏喃喃道:“是啊,我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
哪怕沒有兩全的選項,但他本能的,就是顧及眼前所看到的生命。
邱曉東他們一時都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高湛揶揄道:“完了,完了!顧蘇裏,我們剛進秘境時,我覺得你隻是個小屁孩,就算努力想裝成大人,還是會時不時地魯莽衝動。後來我覺得你挺聰明,沒什麽野心和欲望,的確善良。現在……”
現在,他甚至覺得顧蘇裏有神性。
他曾經無數次為顧蘇裏的選擇所驚訝,無論是讚同的還是不讚同的。
甚至很多次都會在心裏想,沒什麽大不了的,隻不過是他還沒遭遇過社會的毒打,所以心軟過頭。
可此時此刻,他忽然明白,顧蘇裏並不是不懂。他會不知道‘五個小孩’沒有‘一個小孩’無辜嗎?在那些強盜要殺他們時,不惜冒犯秘境規則的風險淹死那些強盜,救下他們。以為秘境想讓他們自相殘殺,便將玄冥劍交給了宋鬆濤。
他什麽都懂,什麽都看得透,卻知世故而不世故。
高湛甚至不由想,這世上還能有第二個顧蘇裏嗎?
“如果你都過不了關。”他又一次真心實意地感歎,“世上恐怕沒人能過了。”
“蕭經略來了!”邱曉東忽然緊張地道。
荷花內的星辰,逸散出點點銀光。
而他們探入荷花花蕊時,能清晰地看到,蕭經略闖進了他們的酒店房間,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把趙東小雞子似的提到了他的麵前。
最先進入房間的李北原,比起蕭經略顯然彬彬有禮地多,至少他借口要等顧蘇裏他們,就隻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趙東原先雖有些惴惴不安,但到底還是撐住了。
可是蕭經略——這樣一張他隻在微博熱搜新聞app上看到過的臉,派人把他抓了起來,趙東肉眼可見地慌張,簡直要嚇壞了!
黑衣保鏢扔了一個保險箱到他的麵前,裏頭滿滿當當的都是錢。
“隻要你承認是顧蘇裏殺了我的兒子,我就把這些錢都給你!”蕭經略坐在他的對麵沉聲道。滿是溝壑的臉上,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趙東雖然麵對大人物,嚇得全身發抖,但還是倔強地道:“不,我不!”
蕭經略身邊的保鏢就又滑過來一隻手機。
趙東顫著手拿起來看了,隻見手機上播放的是他在自己打工的gay吧後門,和一個男侍應生擁吻的畫麵……
是那個男侍應生主動追求的他,想和他約炮!但他誤以為對方是想和他談戀愛,那天拒絕了他。結果對方一下就炸了,很惡毒地罵他羞辱他!於是他很快就和對方分手了。
這段視頻,拍的正是他們分手前的那晚!除了擁吻,那個男侍應生還試圖在後門就把他給辦了……
蕭經略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承認,這段視頻就會出現在你全村人的手機裏!你好好考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