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蘇裏不知道。

他隻知道在他以為先前的羅元緒已經死了時,他的心都要絞碎了,疼得厲害。

那種氣血翻湧,腦袋發懵的疼痛,就好像他的靈魂都裂成了兩半。

“庚辰。”顧蘇裏緩緩道,“如果他們不是一個人,我會死的。”

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地戀愛腦,但是,剛才吐血的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會跟著羅元緒一起去了。

庚辰極力裝作淡定地道:“肯定是同一個人,你別忘了,他們吃醋的樣子都一模一樣。我跟你說,玄冥本尊才不可能像他一樣愛吃飛醋,以前我遠遠地見過祂一眼,祂那個冷漠無情,嘖……根本不可能會喜歡上任何人的!”

顧蘇裏焦躁地在水中遊了好多圈,終究忍不住,出水想去找羅元緒。

宋鬆濤都決定住在神廟這裏了。

顧蘇裏避開他們,在神廟裏找了一圈,可惜的是沒有找到。

“你們倆的神魂都跟五方七宿鐲綁定在一起,如果我能用靈力的話,就可以找到他了。”庚辰道。

“但在這個秘境裏,你也用不了靈力。”顧蘇裏失望地道。

如果這樣的話,除非羅元緒主動出現,否則的話他就隻能出秘境之後再找他了。

時間眨眼就過去了兩日。

這兩日,顧蘇裏平時就呆在寺廟前的水池裏,隻偶爾變成人形,在廟中逛上幾圈。

宋鬆濤隨身攜帶玄冥劍,若有所覺,可每當他看向顧蘇裏所在的地方,顧蘇裏都極快地閃走了。

這一天傍晚,土根回來了。

他的黑眼圈更加重了,瘦得像根竹竿似的,原本隻是顯得寬大的衣服,在他身上都像要掉下去似的。

他徑直跑到神廟,找到了在廟外吃晚飯的宋鬆濤他們,二話不說,直接跪在了他們的麵前。

“大哥哥,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救我奶奶!”

“砰砰砰”幾個頭嗑下去,腦門都磕破流出了鮮血。

“我知道你們有辦法幫我抓到蠃魚的,求求你們了!”

邱曉東放下碗筷,無奈地道:“你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呢?”

陶菲菲也道:“你已經出海試過了吧?這麽大一片海域,要找到蠃魚談何容易?我們也幫不了你啊!”

土根卻道:“我那時聽到你們和蠃魚說話了!”

宋鬆濤等人俱是一凜。

土根仍跪在地上,可是眼中卻迸發出某種灼人的東西:“我聽到你們跟它們說話——你們是認識它們的!它們已經成精了,對不對!”

高湛起身,走到他麵前:“所以,你想怎麽樣呢?”他的目光已經變得銳利,土根說破這點明顯是想威脅他們!

土根仰頭,道:“我隻想要一隻蠃魚!難道你們寧願護著那兩隻妖,都不肯救我奶奶嗎?”

“——對於你們來說,人命還不如妖命嗎?!”

待在神廟的兩天,已讓宋鬆濤他們了解到,這個世界與他們那個世界的古代差不多,至少皇權至上這一點是一致的。

現在上麵正在懸賞

蠃魚,如果他們和蠃魚相識的消息傳出去,會很麻煩。

宋鬆濤道:“正是因為對我們來說,人命很重要,所以,我們才不會幫你抓蠃魚!”

土根牙齒都快要咬碎了,雙眼通紅地瞪著他。

宋鬆濤垂下眼,道:“你走吧,我們不會答應你的!與其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蠃魚,不如在家陪你奶奶,至少老人家臨走的時候,還能留下些美好的回憶。”

土根攥著拳頭從地上爬起來,道:“我不會就這麽放棄的!”抹抹眼淚,跑走了,

高湛看著他的背影,道:“他可能會去告密。”

宋鬆濤道:“那就讓他去吧。”反正他們不可能答應他的。

邱曉東和陶菲菲都一臉的唏噓。

第二天早上,果然有一隊人馬把神廟給圍住了。

為首的人頭戴官帽,臉上一撇小胡子,錦衣官袍,腰上還束著皮帶,正是本地的縣官。

“就是你們,與蠃魚相識,是不是?”那縣官騎著駿馬,手上還拿著皮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

土根就站在人群中,低著頭,也不知是不是在羞於自己恩將仇報。

高湛道:“縣官大人,我們是從外地來的,什麽蠃魚不蠃魚的,我們沒聽說過。”

縣官卻笑道:“沒聽說過,怎麽會有人來找本官告密,說你們認識蠃魚,而且認識的那兩條還是成了精的?”

宋鬆濤道:“縣官大人,您是聽土根說的吧?”

他神色平靜地道,“我們先前搭過一艘漁船,船員的確抓到過蠃魚,隻可惜蠃魚控製了大浪,把他們都殺了。我們是死裏逃生才回到陸地上的。土根他奶奶重病,認為要抓到蠃魚才能治病,他曾多次求我們幫他抓蠃魚,可我們能力有限,實在幫不了他。”

縣官把玩著手中的皮鞭:“你們知道土根告訴本官這個秘密,要了什麽報酬嗎?他隻要蠃魚!如果他對本官說謊的話,那他的報酬也就是個空氣了。”

所以他根本不信土根對他說謊了。

“縣官大人……”高湛還欲開口。

縣官卻輕描淡寫地下令:“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身後一群官兵一下就圍了上來。

“本官的耐心有限,你們最好還是跟我說實話。”

宋鬆濤已握住了玄冥劍,準備衝殺出去了,高湛卻握住他的手,衝他搖頭。秘境中的生物,尤其是人,都是有生命的,並不是幻覺。

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能殺人。

顧蘇裏正猶豫著,要不要飛出去幫他們解圍,哪知道有人快他一步,先用蠃魚的模樣現身,飛到了神廟的上空。

“是蠃魚!”底下的人都忍不住喊。

縣官一揮手,就有數個弓箭手在底下一字排開,都將長箭對準了空中的蠃魚。

“羅元緒?!”庚辰喊。

羅元緒在空中不住地盤旋。

顧蘇裏耳聽的一陣風聲,不,不對,是浪聲!巨大的海浪,如山一般高,正在往這邊逼近。

庚辰嚇壞了:“媽呀,他怎麽召那麽大的浪?這麽大的浪,整

個城市都會被淹沒的!”

如今他們所在的方位,離海邊有好幾裏,原本是連海都看不見的,可是那浪如此之高,接天連地,肉眼看去,甚至都遮住了天邊的太陽。

顧蘇裏也飛上去,在羅元緒的身邊,要把浪收回去。

羅元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將浪掀得更高。

“你瘋了,把浪停下!”顧蘇裏厲聲喝道。

但羅元緒控製水的能力明顯比他好多了,顧蘇裏先前在海上想收自己掀起的浪尚且不能,更別提是他的了。

“羅元緒,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羅元緒這時才冷漠地道:“你不是說我不是羅元緒嗎?你現在在叫誰?”

顧蘇裏心頭一緊,道:“先前的事我們等下再說,你先把浪給收了!”

羅元緒冷笑道:“都已經掀起來了,怎麽可能收的掉?”

庚辰喃喃道:“不,不行……這浪太大了,真到岸上,不止是臨海城市,內陸也會淹進去的!”

好在因為浪太高,前進的速度也慢,所以要登陸估計還要一會兒。

底下的宋鬆濤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也發現了那遮天蔽日的海浪。

縣官的手下們都慌了!他們活這麽久,都沒見過這麽大的浪,要是這麽大的浪打上來……

不知是誰,率先扔掉了手中的弓箭,喊:“蠃魚發怒了,要淹死我們了!”

於是近乎所有弓箭手都扔掉了手上的弓箭,喊:“蠃魚發怒了,要淹死我們了!”

四散開就要逃命!

縣官大喝著讓他們冷靜下來,違者要重重懲罰,可是就連他屁股底下的馬都在不安地踏著步子,噴著響鼻。

麵對大自然的威力,人類是如此的渺小,遮天的海浪,就仿佛末日的景象一般。

土根呆呆地仰頭看著天,也不由想:難道是我錯了嗎?

是我不自量力,所以激怒了它們?

可想起病**的奶奶,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要後悔。

撿起地上的弓箭,對準了天上的蠃魚。

縣官忙喝他道:“住手,蠃魚隻有活著才有用!”

土根卻已經射出了那一箭!

顧蘇裏他們離地不過數十米,土根這一箭,直挺挺地向他們飛來。

顧蘇裏原本要躲,可不知羅元緒有意無意,箭來了,他不躲反迎了上去。

“砰!”

顧蘇裏飛上前,直接把他撞開,用力之大,兩個人都忘了扇翅膀,一起往地上掉下來。

要落地時,他們倆都變成了人形。

羅元緒抱著顧蘇裏,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庚辰飛快地遊下來,喊:“媽呀,你們倆可嚇死我了!”

宋鬆濤他們也跑了過來,喊:“浪!”

失去了他們倆的控製,那遮天般高大的海浪,傾瀉下來了!!

羅元緒抱著顧蘇裏的手一張,宋鬆濤手中的玄冥劍就到了他的手上。

宋鬆濤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見羅元緒舉著劍往天上一劃,那都已經快砸到海邊城鎮的浪,憑空消失了。

宋鬆濤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幕。

這樣的力量,真是人能擁有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