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元緒慢半拍,才感受到了心如刀絞的滋味。
他說,你們的性格明明不一樣的。
他說,羅元緒隻是隻普通的烏龜。
所以,融合了玄武印中殘魂的他,就不再是“羅元緒”,不再是他心中喜歡的那個“羅元緒”!
也許是心太疼了,所以最先醞釀起來的反而是憤怒。
“你剛才說什麽?!”他怒道,衣衫瞬間由白到黑,攥住顧蘇裏的頸項,把人按到了一旁的牆上。
顧蘇裏原本就沉浸在巨大的打擊中,瞧清羅元緒近在咫尺冰冷憤怒的臉龐,還有脖上緊緊攥著的冰涼有力的手……心痛得更是無以複加!他一把將他的手打開,道:“我說你給我滾!”
他幾乎克製不住地,想罵他是殺人凶手!還有許多更難聽的詞匯,在他胸腹中橫衝直撞,想要衝出來!
當初是那枚玄武印,主動進入了羅元緒的身體,雖然他失憶了,可他從沒有懷疑過,從沒有往這個方麵想過……
“你早就擠掉了他的意識,是不是?”顧蘇裏質問道,“你還在我麵前演戲,裝得好像他還活著!”
羅元緒氣道:“我就是我,我一直是我!如果真有別的意識被我擠掉,那也是他的榮幸——”
顧蘇裏一巴掌扇過去,羅元緒被打得偏過了臉去,怒火上頭,扭頭就攥住顧蘇裏的手拗到了背後。
卻見顧蘇裏滿臉淚水,哪怕被他製住,也失力往下滑去,他蹲坐在地上,幹嘔了一陣,吐出來的全是唾液和血沫子。
羅元緒手一顫,便鬆開了他,退後兩步。
“喂,你別嚇我!”庚辰遊到顧蘇裏跟前,顫聲道,“就真的差別這麽大嗎?他體內羅元緒的神魂是全的呀!”
“你明明知道,不一樣的!”顧蘇裏努力想壓住反胃的感覺,但還是幹嘔個不停。
“他是,意識被擠掉了……”意識被擠掉了就是死了,這種死亡方式,連轉世都不會再有!
眼裏更熱,仿佛有什麽堵住了他的喉嚨口。
顧蘇裏捉住庚辰,道:“你為什麽不早跟我說,為什麽要瞞著我?!”
庚辰也想哭了:“我就是怕你鑽牛角尖呀,而且,這段時間,你不是跟他也很好嗎?他跟之前的羅元緒,也沒多大區別啊!”
“有的!”顧蘇裏卻道,“有區別的!”
羅元緒也忍不住問:“有什麽區別?”
顧蘇裏含淚道:“至少之前的他,不會攥著我的脖子想要殺我!”
羅元緒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甚至還有一絲委屈,明明是他,口口聲聲說他不是他。
就算不是又如何?他還比不上一個妖了?!
盯著顧蘇裏,眼中滿是暴風雪肆虐,他絕不會承認自己比不上一個妖的!而且顧蘇裏也隻能是他的!
正思考要不要把顧蘇裏打暈了關小黑屋,就在這時,宋鬆濤他們也到了神廟。
庚辰道:“宋鬆濤他們來了!你們別鬧了,要是被他們看見的話,你們怎麽收場?”
羅元緒一臉的冷
漠,睨著顧蘇裏,仿佛想要看他怎麽收場。
誰知顧蘇裏咬牙從地上爬起來,布滿淚痕的臉上,比他還冷上幾分。
“就這樣吧。”他對羅元緒道,“我們分道揚鑣!”
走出主殿,尋到廟門邊一個池塘,顧蘇裏直接變回蠃魚,“噗通”就跳進池塘裏了。
羅元緒不怒反笑,身軀都被氣得微微發抖:“好,好,分道揚鑣就分道揚鑣!你以為我稀罕嗎?!!”
他甚至沒變回蠃魚,一揮袖子就直接在原地消失了。
宋鬆濤他們進入神女殿時,就看到了門扉後一灘血跡。
他們幾乎立刻警戒了起來,隻道這裏有凶殺案發生,把整個神廟都搜尋了一遍。
但是並沒有人在。寥寥幾個香客拜的都是偏殿的神像。
原本以為會守在神廟的,土根嘴裏國師的人,竟是隻在初一十五會來這裏。
如今剛過十五,要再等初一,就還有半個月。
土根的奶奶未必撐得了半個月,因此他極主動地道:“我帶你們去拜訪縣官吧!他也知道蠃魚的效用的!”
“不用了。”邱曉東無奈地道,“其實就算你證明蠃魚的效果是真的,我們也不能幫你。”
總不可能把顧蘇裏他們捕來給他奶奶續命吧?如果顧蘇裏他們沒變成蠃魚,他們也許會試一試,可現在這情形,他們根本不可能會幫他們去捕蠃魚。
土根聞言,眼裏登時掉下了大顆大顆的淚珠。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就是不願意幫我們呢?”
“是不是因為我沒錢?”土根拉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自己的胸口,道,“我可以把命賣給你們,我是海上的行家,我能幫你們賺很多很多的錢,一定能償夠一條蠃魚的價值的!”
陶菲菲心懷不忍,道:“這和錢財無關。我們隻是不能幫你捕蠃魚。孩子,你醫得了你奶奶的病,醫不了你奶奶的命!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就算你一時延長了她的壽命,可她年紀這麽大了,總有那麽一天的。”
“我不管!”土根喊道,聲音也帶著哭腔,“如果你們實在不願意幫我就算了,我自己出海!我一定會抓到蠃魚的!”
扭頭,衝出了廟門。
他們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都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陶菲菲道:“怎麽辦,老大,我們要去幫他嗎?”
宋鬆濤搖頭:“不能再給他希望了。”
高湛也道:“蠃魚出現的幾率不大,我估計隻有顧蘇裏他們那一對,讓他去找吧,努力過了才會死心。”
卻聽陶菲菲又歎道:“也不知道顧蘇裏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此刻的顧蘇裏正待在池塘底部發呆。
庚辰絞盡腦汁地給他說笑話,想逗他開心,可是龍嘴都說禿嚕皮了,顧蘇裏還是無動於衷。
庚辰便歎了口氣,道:“難道你先前和他都是假的嗎?那些牽手,親吻,和擁抱也都是假的?”
顧蘇裏道:“可他們不是一個人。”
庚辰發現顧蘇裏現在冷靜了不少,忙道:“怎麽會不
是一個人?玄武已經死了,玄武印中存的隻是少許殘魂。你別忘了,現在的羅元緒體內,可有原先羅元緒全部的神魂,難道你就因為那麽一點殘魂,把羅元緒整個人都否決了嗎?”
顧蘇裏仍道:“可他們不是一個人。”
“你憑什麽說他們不是一個人?”庚辰打定主意,不能讓顧蘇裏和羅元緒分開,“難道你真以為他是玄武嗎?如果他是玄武,就不會這麽喜歡你了。”
顧蘇裏目光一暗:“這裏的光線太刺眼了。”說罷,便隨便找了塊石頭躲進去。
庚辰不依不饒地追了上去,道:“我知道你認為現在的羅元緒和當初的羅元緒性子不太一樣,可他們維持的形態也不一樣啊!你別忘了,原先的羅元緒是得了玄武傳承的,修煉時分善念、惡念與我念同修。在出天空之城之前,他一直以‘我念’的形態出現,可進這個秘境之後,他是以‘惡念’的形態出現的!”
知道顧蘇裏在意什麽,他還特意道,“‘惡念’形態時,他會放大本身的負麵情緒與欲念,他剛才那樣掐你的脖子,是很不好啦,不過他沒真動手不是嗎?”
顧蘇裏幹脆銜了一顆水草,把石頭的縫隙也堵住了。
庚辰被擋在水草外,卻還是要大聲和他說話:“況且在玄武印進入他體內之前,他體內就已經附了縷玄武殘魂了,你別忘了我當初為什麽會和你綁定!就是因為你身上有玄冥的氣息!”
顧蘇裏這才舍得從石頭縫隙裏鑽出來,魚身鳥翼,可是眼中卻出現了一點兒希冀。
“可他不記得天空之城之前所有的事了。”他道,“而且你怎麽證明,現在控製著他這具身體的,和我最初喜歡的是同一個人?”
庚辰暗暗鬆了口氣,顧蘇裏還能聽得進它的話,那就好。
“造成失憶的原因有很多種可能哇,你別忘了,他有人格分裂——雖然我無法證明他們是同一個人,可你也無法證明他們不是同一個人啊!”
顧蘇裏又道:“就算他們是一個人,可如果他先前體內就有玄武殘魂的話……”
那麽主導這具身體的,到底是身體原先本就有的靈識,還是玄武?
庚辰訥訥道:“其實這種情況我也沒遇到過,神魂是很私密的東西,玄武的靈識已逝,按理來說,主導這具身體的是羅元緒,隻是會被殘魂影響性情……”
但羅元緒本身魂魄就不全,玄武的殘魂就很有可能鳩占鵲巢。
顧蘇裏好不容易才燃起點兒希望,庚辰也不想把他希望的小火苗又給滅了。
它清了清嗓子道:“到底是誰很重要嗎?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歡!你要是喜歡,管他是誰的意識呢!”
偷瞅一眼他臉上的神色——一張魚臉上還真看不大出來,“你剛剛才把他氣走,要想哄回來隻怕不容易……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現在的羅元緒體內隻是比之前的多了點兒玄武殘魂,你真的舍得,和他老死不相往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