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一臉吃驚,但沒等他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四周的環境就像浸了水的水墨畫,飛快地褪色、黯淡……

原本滿地的異人村村民的屍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卻是魁族人的屍體。

中了高湛一槍的白袍老人變成了魁族人,中了顧蘇裏一槍的玉姑卻湮滅成灰,連點兒渣都沒留下。

魁族人僅剩的幾個活口,擁著自己同族的屍體哭嚎不已。

庚辰著急地在顧蘇裏身前盤旋,道:“天,你總算醒過來了!剛才我就看到你和姓高的跑下山,魔怔了一樣見人就殺!我還以為你們都瘋了!”

高湛跪在地上,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這,這是怎麽回事?!”

他去摸塞進自己衣服裏的狐皮,那張狐皮卻不見了!活的紅毛狐狸正扒在他褲腿旁,滿臉著急地衝他叫喚。

高湛將它抱起來,生怕它隻是自己的幻覺:“你沒死?!”

紅毛狐狸點頭,隨即又撓他的手臂,不住地叫。

玉姑正在那些幸存者中,她臉色慘白地站出來,道:“你們剛才被夢獸的幻境給魘住了,把我們的族人們都給殺了!”

高湛收緊抱著狐狸的手,失神道:“對不起,我……”

玉姑道:“我們本來就已經死過一次了,要想複原,就隻能拿你們的命來換!”

她拍拍手,喊:“來人!”

那些幸存者們,包括跟在顧蘇裏他們身邊的路,攥著根長尖叉圍過來了。

玉姑厲聲道:“把他們抓起來!”

高湛咬牙,將懷中的狐狸放下:“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誤殺了他們,你們要殺的話就殺我吧!我的同伴都沒有動過手!”

玉姑卻道:“隻有你一個人不夠,你殺的幾乎是我們整個村子的人!”

一個村民抱著一個大酒壇子艱難地走了過來。

玉姑打開那酒壇,冷冷地望著他們:“我也不會折磨你們,隻要喝一碗酒,你們就會毫無痛苦地死去——這裏本來就是陰間,你們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高湛忍不住去摸綁在腿上的槍,如果隻有他一個人,他說不定就答應玉姑了!但是顧蘇裏和宋鬆濤都在,他怎麽可能願意連累他們?

但還沒等他做什麽,顧蘇裏卻“嘭!”一槍,打中了玉姑的額頭!

高湛震驚地看向顧蘇裏,現在是他們理虧,他在幹什麽??

玉姑倒退幾步,瞳孔驟縮,美麗的臉龐褪去了血色,甚至比白紙還要蒼白。

原先隻是包圍著他們的村民登時炸了,喊:“你們在幹什麽?”

“欺人太甚了你們!竟然還傷害我們的村長!”

顧蘇裏卻拿槍指著玉姑,冷冷道:“別演了,給我們製造幻境的不是夢獸,是你!我們走進山下的霧時才走進了你的幻境裏。幻境裏的玉姑就是你的化身,也是陣眼!”

他剛才探進五方七宿鐲檢查過了,庚辰的確把那條溪水邊的花草都放進了五方七宿鐲裏,也就是說,至少剛醒來一段,並不是幻境。

玉姑神情扭曲了一瞬,隨即,中彈的額頭附近的皮膚,全都像皸裂一般,一塊一塊地掉了下去,露出裏頭火紅的皮毛。

她仰頭,頭上就開了一道口子,內裏有什麽東西鑽了出來,

仿佛脫衣服似的把外頭那層人皮給脫掉了。

高湛被眼前這一幕給驚呆了!

滿地的村民屍體全消失了,化成一團團白光,聚攏到了玉姑身上!

它越長越高,越長越大。

最後,變成了隻四肢強壯,近乎有四層樓高的巨大狐狸!那狐狸雙眼冒綠光,舉高臨下地望著他們。

庚辰倒抽口氣,道:“是狐鬼!媽呀,完了完了!狐鬼半妖半鬼,不在畜生道也不在鬼道,你們連傷都傷不了它的!”

巨大的狐鬼咧嘴,衝顧蘇裏露出森白牙齒:“小子,幾千年了,你還是第一個看破我幻境的人!”

顧蘇裏攥緊手槍,道:“那還要謝謝你這麽迫不及待,上來就要致我們於死地!”

如果不是它一開口就要他們的命,他真無法肯定魁族人就是故意想害他們!

狐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怪笑道:“不用謝我,要謝就去謝異人村那個老東西,要不是他給你們吃了護心湯,至少你們不必知道真相後再痛苦地死去——你們會後悔知道真相的!”

高湛起身,幹脆利落地就衝狐鬼打出“嘭嘭”兩槍。

狐鬼仿若拍虱子似的把那兩顆子彈給拍掉了。

高湛抬高手,又去射它的眼睛!

狐鬼不耐煩地一抬爪,就把高湛拍到一邊去了,紅毛狐狸護在他身前,衝狐鬼滿臉凶惡地嚎叫。

但狐鬼並沒有要殺了高湛的意思,反而緩步走到了顧蘇裏的身前。

顧蘇裏仰頭看它,慢慢放下手槍,血液仿佛已經凍結在了他的血管裏,頭顱、胸腔中都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兩隻綠眼睛,邪惡,而又冰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顧蘇裏的耳朵一下就聽不到聲音了,世界的一切都化成了齏粉,隻有他還正跳動的心髒,鼓動著恐懼的樂章。

“你殺不了我們。”顧蘇裏道,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因過度恐懼已經喑啞了。

“如果你殺得了我們,就不會這麽大費周章,演這麽一場戲給我們看!”

狐鬼輕柔地道:“原先,我的確是殺不了你們的,你們與我不在同一界中,可你的同伴,殺了我族人的肉身——沾染上了因果,就沒什麽殺不了了的。”

顧蘇裏敏銳地道:“但我沒殺過你族人的肉身!”

狐鬼用它的爪子,在顧蘇裏的臉頰上摸了一把。

冰冷的,甚至感覺不到鋒利,就像塊冰一樣單純的隻是冷。

“所以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裏跟我說話。”狐鬼誘哄道,“你想救你的同伴嗎?如果想救你的同伴的話,就和我做個交易吧,你把你的心給我,我就放了你的同伴。”

顧蘇裏一愣:“心?”

“對,心!”狐鬼轉著眼珠道,“你甚至都不用死,回到地上後,軀殼裏的心髒也是完好無損的,我要的隻是你一部分的思想和意識……”

庚辰急道:“別聽它的!它嘴裏的心是你的魂魄!你要是真把心給了它,你魂魄不全,就算回到地上也會變成傻子!”

顧蘇裏瞄了一眼不遠處被拍昏的不知是死是活的高湛,有心拖延時間:“如果我把心給你,那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狐鬼咧嘴笑道:“你當然是原來的你了,也許會忘掉點兒記憶

,變幻點兒性情……但那終究是你,不是嗎?”

“先前那些來到這裏的人,都把心給你了嗎?”顧蘇裏又問。

狐鬼道:“當然!他們都有在乎的東西,有的貪圖物質,有的卻貪圖感情。其實我本來不想這麽直接地對付你們。誰讓你們和先前的人都不一樣,接受了異人村的好意,又還對我們這麽警惕?”

它湊近顧蘇裏,貪婪地吸了口氣,道,“你身上真香啊!我從沒聞到過一個普通的人類,有這樣的香氣。”

如果不是顧蘇裏太誘人,它根本不會親自下場,甚至還現了原形。

顧蘇裏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暗暗地攥緊了玄冥劍,心想自己拿著玄冥劍,是否能有和這狐鬼一較高下的能力?

狐鬼敏銳地察覺到了顧蘇裏的殺意,冷笑一聲,抬起了爪子,高湛就像一塊破布一樣飛了過來,掛在了它的手上。

“小子,別耍花樣,惹惱了我,我現在就殺了他!”

“你慢著!”顧蘇裏喊,大腦瘋狂轉動,該如何破了眼下的困局?

“我可以把我的心給你,但你要怎麽保證,放過我的同伴?”

紅毛狐狸焦急地衝顧蘇裏嚎叫,這種時候怎麽能答應這狐鬼的條件?就算他真把心給他,狐鬼也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狐鬼道:“我可以對祖神立誓!如果違約,就身死道消,不論六道內,還是六道外,都魂飛魄散,再也無法化形!”

顧蘇裏被這麽大的誓言都給驚了一下,問庚辰道:“它說的是真的嗎?”

庚辰嚴肅道:“如果真是對祖神立誓,那就是真的——它是我們那世界的鬼怪,半妖半鬼,按理來說是歸主人管。”

“可應龍神現在已經不在了,它立誓還有用嗎?”

庚辰道:“不在的是意識,主人是世界本源,本身就是世界的一部分,除非世界滅亡,有祂力量的一切活物死物都徹底湮滅,不然祂永遠都在。”

顧蘇裏目光閃爍,對狐鬼道:“我要怎麽把心給你?”

狐鬼十分高興地道:“你那把壇子酒喝了就行!”一指先前魁族人拿出來的那一大壇酒。

顧蘇裏便道:“我可以答應你,喝了那壇酒!並且向你的祖神發誓,如果我騙你,就身死道消,不論六道內,還是六道外,都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說完他用玄冥劍指狐鬼,“該你發誓了!”

狐鬼便舉手道:“我向祖神發誓,隻要你喝完這壇酒,把心給我,我就放了你的同伴!否則就身死道消,不論六道內,還是六道外,都魂飛魄散,再也無法化形!”

顧蘇裏目光一動,道:“但你要先放他們走!我要看他們走了,才喝你的酒!”

狐鬼便把手上的人扔到了地上,再揮一揮手,原先飄在山間的雲霧,一下子就都散開了。

庚辰驚喜道:“它打開了結界。”

顧蘇裏忙去把高湛扶起來,紅毛狐狸焦急地扒拉他的手,明顯在怪他怎麽能答應狐鬼的要求?

顧蘇裏將先前他給自己的通關玉符,在它眼前一晃而過。

紅毛狐狸睜大眼睛。

顧蘇裏低聲道:“你先帶他走!”

要真解決不了狐鬼,那他就隻能捏碎通關玉符,提早出秘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