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真的不吃嗎?”暖黃的燈籠光下,玉姑眼裏波光瀲灩,凝視著他們。
高湛道:“我們先前在異人村吃過了,已經吃飽了。”
“異人村的東西你們也敢吃?”有村民驚訝道,“他們那兒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變成他們那樣的!”
“對啊對啊!”
“你們是什麽時候吃的?”還有人道,“采翠瓊芝不能空腹,要不然你們會忍不住把翠瓊芝也給吃掉的!”
顧蘇裏偷偷掃描了那盆燉肉,發現也沒問題。
“我們是早上的時候吃的,現在也還不餓……”
如果不是聞著這肉香味太反胃了,他估計也會象征性地吃兩口。
玉姑揮揮手,就讓人把燉肉給帶下去了。
“路。”她叫路的名字,“你去為他們帶路吧。”
此時的路下身已經換上了條麻布褲子,隻上身仍是赤膊,左手舉著隻白燈籠,右手舉著根長尖叉。
“是,村長!”
主動走在最前方,讓顧蘇裏他們跟在他後麵。
出了村口,路就帶他們又往山上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山林間騰起了點點熒光。
是螢火蟲!無數的螢火蟲,幾乎將半個山頭都照亮了。
顧蘇裏屏息地望著這一幕,星星點點,倒好似銀河落九天。然而望向前方的男人,手上的長尖叉鋒利又閃著寒光,他忍不住道:“你帶著武器,晚上的林子很危險嗎?”
路道:“山上有猛獸,可能會有危險。”
顧蘇裏道:“既然有猛獸,為什麽村長隻派你一個人來給我們帶路呢?”
路頓了頓,道:“我一個人就夠了。”
顧蘇裏心想,有問題!
路帶著他們來到了一處山泉口旁,泉水從高高的岩石縫中噴湧出來,缺口甚至沒有單人合抱那樣的大小,底部匯聚成了一條小溪。
有一隻梅花鹿在小溪邊飲水,溪邊茂盛的花草將它的身軀半遮住了,犄角很尖,身上的梅花斑點都像在發光。
庚辰倒抽了口氣,喊:“快閉上眼!”
隻可惜遲了。那隻梅花鹿似乎察覺到有生人靠近,回頭,雙眼與顧蘇裏他們對上的一刹那,顧蘇裏就覺得天旋地轉。
山在轉,水在轉,腳在轉,路也在轉。
他無法克製地栽倒在地,等他再恢複意識醒過來時,他還在山泉邊,那隻梅花鹿早已不見了蹤影,高湛和路就倒在離他三米遠處,紅毛狐狸也不見了。
路,捂著自己的額頭,艱難地爬起來,去那泉水邊,采了一朵綠色的花。
等他走回來時,顧蘇裏才發現,那花在他的手中變成了翠瓊芝。
通體翠綠,真像一朵用翡翠雕成的藝術品。
“宋鬆濤?!”高湛一醒來,就發現紅毛狐狸不見了,他簡直急壞了,把溪水附近翻了個底朝天。
庚辰偷偷地把溪水旁的花花草草都收到了五方七宿鐲裏。
顧蘇裏發現了,但這時候也沒工夫管它了,問路道:“剛才是怎麽回事?我們的同伴不見了!”
路道:“遭遇夢獸,我們會暈一兩分鍾,它肯定沒跑遠,有可能是追夢獸去了。”
高湛忙道:“那夢獸會去哪兒?”
路道:“既然被我們發現了,夢獸肯定會下山的,我們也下山去吧。”
顧蘇裏他們隻好下山,下山
時,顧蘇裏發現,山間小道不知從哪兒湧出來一大片霧,將他們包裹在了霧裏。
他們彼此緊挨著,艱難地往山下走。
前方隱隱約約有一團影子躥過。
高湛喊:“宋鬆濤?”追了上去!
顧蘇裏忙也打著手電筒追上去,跑了約莫三四分鍾,高湛不見了。
顧蘇裏喊:“高組長?!”沒有回應,四麵隻是霧。
這時候顧蘇裏才發現,路不知何時也不見了,隻剩下他一人,在濃霧中穿梭。
“庚辰!”顧蘇裏忍不住喚庚辰,希望它能和他說說話。
但一向與他形影不離的庚辰,似乎也跑丟了。
顧蘇裏無措地把手放進衣服口袋,摸到小烏龜的龜殼……羅元緒還在!他的心便定了下來。
深吸了口氣,繼續往下走,有霧遮擋視線,伸手不見五指。
顧蘇裏召出玄冥劍,一手拿手電筒,一手拿劍,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戒!
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出了那片濃霧。
“高組長?”
一出濃霧,就發現高湛蹲坐在山間小道的路旁。顧蘇裏上去拍他的肩膀,“高組長?”
高湛一回頭,顧蘇裏登時嚇得退後了三步!
隻見高湛雙眼充血,滿麵淚痕,手上,身上都是血。
“高組長,你……”顧蘇裏正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看清楚他手上抱著的東西時,他就像被拔掉舌頭的貓,瞬間失聲。
那是一團皮毛!火紅的,隻在邊緣一線是白,柔軟,蓬鬆,甚至是新鮮!叫人一看就是剛從某隻狐狸的身上扒下來的。
顧蘇裏隻覺得渾身都像被浸進了冷水裏,連牙齒都抖了起來:“誰,誰幹的?”
高湛抱緊那團血淋淋的皮毛,拳頭上青筋都要爆出來了。
顧蘇裏又道:“誰幹的?!”血湧上頭,不止是悲傷,還有憤怒!如果他知道凶手是誰,顧蘇裏想,不管那是人還是別的什麽,他都會不顧門規戒條,殺了他的!
“是那個獨眼巨人!”高湛總算嘶聲道,“異人村辦祭典時,你也看見過的,昨晚,也是他在偷窺我們!”
顧蘇裏道:“你親眼看見的嗎?”
“是,我親眼看見的!”高湛閉目,滾燙的淚水從麵頰上滑下去,“他們怕我們會留在魁族,所以殺了它,想嫁禍給魁族人!結果,被我先一步看到了!”
顧蘇裏雖然滿懷悲憤,但聽到這話,也不免起了一絲疑慮:“可是異人村不是要封村嗎?他們能出來?”
“又沒有設過結界,所謂封村,都隻是口頭上說說的而已!”高湛厲聲道,“我一定會為他報仇的!”
他把懷裏的皮毛,小心地展平折疊,也不管那上頭有多少血,又染了他一手,將疊好的皮毛塞進了自己的衣服裏。
顧蘇裏見高湛站起身,臉上又多了好幾道淚痕,掏出手槍,氣勢洶洶地就往山下跑。
顧蘇裏提著玄冥劍,回頭看了一眼被霧籠罩的山林,猶豫片刻,也追了上去。
魁族人的村莊,仍舊點滿了燈籠,可所有的魁族人,卻都被捆在了村中央的空地上,正好是先前顧蘇裏他們和魁族人一塊兒聊天打趣的地方。
無數的多頭多腳的人,正在村中房屋中進進出出,將屋子裏的糧食、衣服,都搜刮了出來,擺
在了空地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村長玉姑是唯一沒有被捆住的人,她被蛇臉女人壓製著,跪在異人村村長跟前,怒氣衝衝地衝他吐了口唾沫!
白袍老人卻氣定神閑,三隻手撫著胡須,道:“玉姑,這一次,是你輸了。”
“我呸!”玉姑冷聲道,“要不是你們剛辦完祭典,我們怎麽會著了你們的道?為了給異人村增添人口,你們可真是煞費苦心!”
“所以這才叫天時地利人和。”白袍老人道,“如果不是剛辦完祭典,要封村七日,你們又怎麽會放下戒心,讓那兩個上頭下來的人進村呢?大晚上的,還要放開結界讓他們去采翠瓊芝。你們這一次輸的不冤!”
玉姑冷笑道:“所以上頭的人永遠都不會選擇你們,因為你們不止樣貌醜陋,心也醜陋!就算你們強迫他們從你們那兒過了又怎麽樣?你們異人村的人越來越少了,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們村就會滅絕了!”
白袍老人“啪”扇了她一個耳光,道:“這一巴掌,是教訓你出言不遜!玉姑,這時候再逞口舌之利也沒有用了。”
玉姑道:“這次的那兩個人都不是普通人,你小心陰溝裏翻船!”
白袍老人淡淡道:“是嗎?隻可惜這時候,他們應該已經看到你們的人,殺了他們的同伴了。”
“那你可算錯了!”高湛聽了全程,可謂是怒發衝冠!他衝進村子裏,雙手舉槍,砰砰,先把製住玉姑的蛇臉女人給打死了。
白袍老人吃驚道:“你怎麽這麽快就下來了?”
高湛冷笑著,又將槍口對準他:“你派上山的那個巨人,也被我一槍崩了!我那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心髒,就算他跑了也活不久了!”
白袍老人很快鎮定了下來,打了個手勢,那些多手多腳的村民就都衝向了高湛!
高湛靈活地避開那些人的攻勢,一槍一個,很快,滿地都堆滿了屍體。
每殺一人,他都會朝白袍老人的方向開一槍。
但白袍老人身上似乎籠著層結界,無論如何也殺不死。
玉姑喊:“你要先殺了那些村民才能殺死他!”
高湛聞言,立刻調整作戰策略,不再向老人靠近,而是利用村中的建築物來回走位,先把那些村民崩了再說!
顧蘇裏趕到的時候,就見高湛近乎是碾壓地屠殺著異人村的人。
異人村的人也古怪,就像中了降頭似的,明明是送死,還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顧蘇裏忍不住道:“高組長,你先停手!!”
高湛卻已經殺紅了眼!很快,他崩了最後一個小矮人,舉著槍,指向了白袍老人。
白袍老人望著他,目光很奇怪:“隻是隻狐狸罷了,你就真的那麽……”
“嘭!”話還沒說完,高湛就一槍打中了他的額頭!
白袍老人眼中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玉姑倒抽了一口氣,喊:“小心!”
高湛就忽然失力跪倒下去,手上的槍脫手,直接滾到了顧蘇裏的腳邊。
玉姑衝顧蘇裏喊:“快,再打他一槍,他還沒死!”
顧蘇裏撿起手槍,對準白袍老人……
“嘭!”扣動扳機!
然而他打中的並不是白袍老人,而是玉姑!
在開槍的前一刻,他手一移,指向了玉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