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毛狐狸把宋鬆濤扛走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真無法想象它小小的身軀中有這麽大的力量。
也不知過了多久,狐鬼道:“他們已經出了鬼山。”似乎怕顧蘇裏不相信,還彈出個光屏給他看實況轉播。
顧蘇裏有些奇怪,總覺得狐鬼的態度過於急切。先前那情況,他們這行人都已經是甕中之鱉了,可它卻沒有擴大自己的優勢,乘勝追擊,反而退讓了一步,甚至還立了那麽大的誓言。
顧蘇裏道:“再等等。”
狐鬼眼中的瞳仁扭曲變形,嘴角的笑也變得猙獰:“怎麽,你想反悔?”
顧蘇裏道:“我也發過誓,不會反悔。我隻是覺得他們目前還不夠安全。”
光屏上,很快顯示紅毛狐狸和宋鬆濤回到了異人村。
狐鬼道:“現在你可以喝酒了吧?”
顧蘇裏這才答應,暗地裏卻對庚辰道,“你把你先前放進五方七宿鐲的酸與鳥肉割一塊給我。”酸與鳥肉,食之不醉,現在也隻能賭一把了。
顧蘇裏佯裝擦臉,偷偷啃了口酸與鳥肉,酸與鳥肉一入口就化成了汁水,並不是肉汁,而是如同酒液一般的醇香。
同在這秘境中,酸與鳥的存在,總要起點兒作用,他心想。不過從那大酒壇子裏舀酒時,他的手仍有一絲顫抖。
要是賭錯,真成了無知無覺的白癡,他擁有的一切,親人,朋友,愛人……那些幸福他都可能再也感受不到了。
庚辰緊張道:“要,要不,你現在就捏碎通關玉符出去吧!”
顧蘇裏道:“我那是安慰他們的。”
他其實根本就沒打算提早出秘境,自從決定擔起救世的責任,他就知道這條路走了就不能再回頭。
仰脖,咕嘟咕嘟把酒給喝幹了。
狐鬼盯著他,一分鍾,兩分鍾……十分鍾。
它有些暴躁地道:“你給我再喝一碗……不,把它全都喝光!”
顧蘇裏並沒有違抗它,而是順著它的意,把那一大壇酒都給喝幹了。
狐鬼身上飄下來幾團白光,試探著想觸碰顧蘇裏,然而並沒有用!他的靈魂仍舊那麽凝實,根本就無法再擠進第二個魂魄了。
狐鬼的表情漸漸變得猙獰了起來:“小子,你敢騙我!”
顧蘇裏一臉無辜:“我沒有騙你,我已經把這壇酒都喝光了!”
“你剛才吃的是什麽?是你剛才吃的東西讓我的酒無效了!”狐鬼卻敏銳地道,露出森白牙齒,“你以為隻要解了酒就沒事了嗎?吃了我們族的食物,你就是我們族的人!我照樣可以殺了你!”
爪子一撈,想要把顧蘇裏抓起來,但它撈了個空。
顧蘇裏驚訝地看著它,並不是他變成了透明的,而是……狐鬼。
狐鬼簡直要崩潰了,衝不遠處的高山喊:“憑什麽,憑什麽?母祖,你不公平!他已經吃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族人,憑什麽我得不到他的靈魂?!!”
它肩頭的一團光團,試圖安慰它:“族長,可能是
這小子沒有殺過我們的肉身,再讓他殺一次,不就行了嗎?”
狐鬼眼中綠光更甚,道:“好!”便揮爪,把那團光暈揮到了地上,變成了個雙手雙腳的正常人。
顧蘇裏故作鎮定地往後退一步,道:“我已經履行了諾言,至於其他的,我可沒答應過。”
那狐鬼森然道:“你如果不照辦,這山中的結界永遠也不會再打開!你會永遠被困在這裏!”
顧蘇裏:“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照做,你就會打開結界了?”
狐鬼身上的光團們竊竊私語,似乎在商議著什麽。
狐鬼目光閃爍,道:“當然!你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再向祖神立誓!”
顧蘇裏便順理成章地讓它立誓,立完才問:“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你好像很想要我。”
那已經變成人的人道:“當然了,你身上有那麽多的功德,要不是標識打在姓高的身上……”
狐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那人自知失言,連忙噤聲,衝顧蘇裏扯開自己的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顧蘇裏便舉槍,對準他的頭顱。
庚辰焦急道:“這下我們可沒有籌碼賭了!”再按他說的辦,他們可沒有辦法應對了。
“不一定。”顧蘇裏道,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直覺狐鬼另有所圖,狠狠心,扣下扳機。
那人被一槍打中頭顱,很快,就變回了光團,又回到了狐鬼的身上。
狐鬼再次張開爪子,要抓顧蘇裏,這一回它觸碰到實體了!
可是沒等它高興,它觸碰到顧蘇裏身上的部分開始冒煙,而後,它渾身上下都開始冒煙。聚在它身上的光團,就好似被火燒一般的哀嚎慘叫。
狐鬼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過了地獄?!”
顧蘇裏一愣,道:“是又如何?”
狐鬼近乎是獰笑著重複道:“你過了地獄?!”仿佛不死心,又拚命想要抓顧蘇裏,但它觸碰到顧蘇裏的部分,無論是手爪毛發,甚至是它身上凝聚著的光團,一碰到顧蘇裏,都開始不斷地冒煙。
它身上的光團,開始向它求饒:“族長,我們鬆開他吧!”
“是啊族長,我們可以再等兩千年!”
“我不等,我不想等!!”狐鬼說著,就硬生生地貼著顧蘇裏,而後全身都著起了火,在沒有月光的夜裏,如鬼火一般冒著藍綠的光,不一會兒,它就從四層樓那麽高,被燒得隻剩下成人手臂那麽長了。
顧蘇裏看狐鬼癱在不遠處,不斷地喘著粗氣,雙眼還在冒綠光,隻是無比仇恨地盯著自己。
“……你答應過,要為我打開結界。”
狐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道:“可我沒答應過你,立刻就打開結界。”它滿懷惡意地道,“不如你就陪我在這裏耗吧,我可以陪你耗上幾百年,幾千年,甚至幾萬年……”
它身上聚集著的光團,仿佛奄奄一息,從它身上滾落了下去。
狐鬼就仿佛條件反射似的,又把那些光團往自己身上揣了揣。
顧蘇
裏心中一動,問庚辰道:“你說狐鬼是你們那個世界的鬼怪,它是怎麽形成的?”
庚辰道:“所謂狐鬼,就是狐妖死後的怨恨所化,它其實不是本體,本體早就入輪回了。因為是怨恨的化身,所以非鬼又非妖,不在六道中……”
顧蘇裏就對那狐鬼道:“我可以超度你。”
狐鬼仿佛炸了一樣,整隻狐又膨脹起來,可是它最多隻膨脹到了兩層樓左右的高度,又慢慢扁了回去。
原本聚在它身上的光團,有一團,飄了出來,化成了人形。
竟是路!
路衝顧蘇裏單膝跪地,道:“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閣下,還請閣下高抬貴手,寬恕我們族長。族長被困在這裏好幾千年了,它需要功德才能解脫。如若您真想照度它的話,您將功德分給它一部分,族長就能解脫了。”
庚辰立馬警惕地道:“不行,那太危險了!剛才那隻狐鬼一下變得那麽大,這怨氣可能都不止幾千年了,你就算把全身上下的功德給出去也沒用!而且,你要是把功德給它,自己沒功德護體,他們輕易就能把你殺掉!”
聚在狐鬼身上的光團們就都飄了下來,化成了一個個人形,個個都向顧蘇裏跪下了。
顧蘇裏目光難辨,盯著癱在不遠處的狐鬼。
那隻狐鬼滿臉的倔強,隻是癱軟在地上,不住地喘氣,似乎並不想讓顧蘇裏同情。
“你們是不是真當我傻?”顧蘇裏緩緩地道,“從我們到你們的地盤上,你們已經換了好幾個劇本了。”現在他已經完全確定了,這狐鬼就是想要他的功德。
化成人形的人們卡殼,沒一會兒,就又變回了光團。
狐鬼總算不再做出脆弱而又倔強的神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行,你小子,有意思!壓箱底的招數都使出來了,你竟然還不上套!現在人間的人都這麽有意思了嗎?幾年前有個禿頭來我們這裏,我也是,無論使了什麽手段,他都不肯上鉤,最後我一示弱,讓他把功德給我,那蠢禿驢就真的照辦了!自己也變成了我的午餐!”
顧蘇裏目光很冷:“利用他人的善心害人,比直接害人更加罪惡!”
狐鬼冷笑道:“是正是邪,都不過是你們人類的標準,你怎麽知道天道定義什麽是善,什麽是惡?真正的順天而行,是弱肉強食!我是鬼,鬼要吃人,不吃人我要餓死的。就像是你們人,你們也要吃動物,不吃動物的話你們要餓死的!”
顧蘇裏絲毫不為所動,道:“既然是弱肉強食,那我殺了你,也是順天而行。”
狐鬼目光閃爍,仿佛想看顧蘇裏在說真的假的。
但興許是天色太暗,村裏的白燈籠的亮度又不夠,它隻看到顧蘇裏的眼中盛了一片星光。
“你不能殺我。”狐鬼終究忍不住道,“你要是殺了我,會過不了祂的考驗。”
它露出一個極惡意的笑,道,“我知道,你們進來,不就是想過祂的考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