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羅波望著高湛的眼神滿是悲傷,“原來你懷疑我!”
“你不是有天眼嗎?我是真是假,難道你用天眼都看不出來嗎!”
高湛說:“我的確看不出來,但我分得清誰是我的部下!”
羅波“哈”了一聲,苦笑道:“我剛進隊伍時,是你把我從那些新兵蛋子裏挑出來的,我們一起經曆過了這麽多,現在就隻是一趟秘境之行,你就不相信我了……”
他語帶哽咽,指著趙東,滿懷憤怒地說:“你還相信他?!”
邱曉東和陶菲菲已完全被眼前這一幕搞蒙了,邱曉東猶豫著對宋鬆濤道:“老大,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搞錯了?”
宋鬆濤卻厲聲道,“你以為你知道過去的事,我們就會被你蒙騙過去嗎?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是這秘境的靈嗎?為什麽能有羅波的記憶?”
高湛則道:“從你殺死蕭卓越那一刻起,我就不相信你是羅波!”他深吸了口氣,說,“我本來隻是懷疑,三個人中隻有你一個人活下來了,而你著急要趕回酒店,甚至想勸我不要火化小趙他們的屍體……”
如果是真羅波的話,絕不可能留戰友的屍體在秘境裏,更不可能槍殺蕭卓越!
起初,他也不相信自己的猜測是對的,所以借口要辦法會,使勁拖時間。結果時間拖得越長羅波就越焦慮,回酒店時,看見呂詩詩跳車死亡,他完全確定羅波被調換了。
似乎看出宋鬆濤和高湛兩人並不是在詐他,羅波臉上的表情也淡了許多。
“可你們憑什麽說我不是羅波?”他問,不等他們回答,他就自答道,“就憑這秘境隻能有八個活人出現在同一時間點中嗎?那為什麽不能是蕭卓越呢?”
顧蘇裏道:“因為這秘境中的娃娃不受蕭卓越的控製,卻受你的控製!”
這事顧蘇裏也是後來才想明白的,蕭卓越自己不戴護身符也就算了,還把他送呂詩詩的護身符給毀了,這原本能證明他對呂詩詩有殺意。可是呂詩詩在他死後那麽傷心,明明以為他害了她,卻還是那麽傷心,說明他們的感情其實不錯。
蕭卓越毀了呂詩詩的護身符,可能是想害她,也可能是因為這幾天他和呂詩詩形影不離,為了陪伴她所以才把符咒毀了。
蕭卓越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拿自己女朋友做擋箭牌,但他並沒有喪心病狂到想害死她!
顧蘇裏回寺廟實驗恐懼具象時,就發現,如果念頭不濃烈到一定程度,秘境是不會為他造物的。
羅波聞言卻笑了,說:“可我的確是‘羅波’,我有他的身體,他的記憶,甚至他的感情——我就是他!”
“你他媽放屁!”邱曉東忍不住罵了出來,他也曾為羅波的生還歡欣鼓舞,誰能想到竟是個假的?
羅波斂笑,道:“我知道你們現在想要殺我,但你們聽完我的故事,再殺我也不遲。”
邱曉東還要再罵,陶菲菲卻按住了他,詢問
地看向宋鬆濤。
宋鬆濤瞄了高湛一眼,道:“那你說吧。”隻怕高湛想知道他部下怎麽死的,都快想瘋了吧。
“進秘境的一刹那,我和小趙就發現不對了……”羅波緩緩地開始講述,用的是第一人稱。
他們的組長高湛沒有跟上來,更別說宋鬆濤那隊了。
負責這個任務的孫誌平教授為他們選了一個高人,薑誌高薑大師。
薑大師一進秘境,就掏出個羅盤在酒店附近四麵逛了逛,羅盤指針最終指向了北方,也就是後來他們落腳的寺廟。
“這裏也會有寺廟啊。”趙嬋覺得這寺廟可比酒店安全多了,沒有大紅燈籠,也沒有和現實中長得一模一樣的迎賓小哥。
薑誌高看出她的意思,也提議:“不如我們就住在這裏吧!”
佛道一家,哪怕修煉方法不一致,從古到今的教派也是紛爭不斷,但到底有相同之處。
薑誌高想要借勢,寺廟凝聚了民眾們的信仰,是最好的地方。
然而,末法時代,除非修習過專門的眼通,道士是看不到佛寺中的功德金光的。
他看不到這廟中沒有功德金光,更察覺不到空間能量的扭曲。
所以,那個男人出現時,他們都以為他是被秘境分到與他們相鄰的時間點,順理成章和他們相遇的另一個倒黴蛋……
“薑修緣?”宋鬆濤一聽男人的名字眉頭就擰起來了。
高湛道:“這不是唯一逃出秘境的那個幸存者妹妹的男朋友嗎?”
顧蘇裏一愣,這才想起來當初看幸存者日記的時候,日記的主人曾反複提及“那個姓薑”的,因為中間大部分頁數都是囈語,他看得比較快,高湛提及他才想起來。
羅波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說:“我們都以為他是人,所以都想保護他。第一天夜裏,他的房裏就發出了很大的動靜,我們怕他出事,就都爬起來去找他……誰能想到他是故意挑那個點呢?十一點五十,等我們確認他沒事,各自回房,已經是淩晨了。原本我們都計劃著睡過七天,先和組長你們會和,哪知道第一天就犯戒了……”
然後,誘他們犯戒的男人就消失了。
隻剩下他們,被時不時顯象的恐懼折磨。
也不知道幸還是不幸,他們是和高湛一組的,臨來前,高湛就根據幸存者的日記推斷出這個秘境是恐懼具象化,隻要不恐懼,恐懼的產物就會自動消失。
於是他們訓練自己的大腦,不讓自己的每個思緒停留超過三秒以上。
他們可以專注鍛煉,甚至去殿裏聽和尚們誦經,沒睡著後的第一天,就這麽有驚無險的過去了……
顧蘇裏聽到這裏,心開始往下沉了。
羅波他們以為這秘境是恐懼具象化,隻要不恐懼,恐懼的產物就會消失,但他們卻不知道有人能無視這個規則,所以……
酒店的火越燒越大了,消防員們已開始清場,不讓他們再留在酒店中。
羅波隨便找了個地方,坐在離噴泉最近
的花壇上,仍用第一人稱,向他們講述。
“在這寺廟的第三天,秘境的力量忽然大了起來。先是薑大師,說自己被一隻蟲子咬了,那蟲子在他的皮下鑽洞,到處在他體內產卵……薑大師起先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讓蟲子自己消失,可是蟲子不但沒消失,還從他的手臂蔓延到了前胸。他怕那蟲子最終會鑽入心髒,就讓我幫他把手剁掉。”
趙東“啊”了一聲,惹來眾人的側目。
他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打定主意就是聽到再可怕的事,也不能叫出聲了。
“但我不願意。”羅波平靜地道,“結果那蟲子就把薑大師當做自己的巢穴,鑽了幾百上千個洞,卵多得甚至漲破了他的皮膚……”
顧蘇裏骨頭縫裏都在冒冷氣,小烏龜從他口袋中探出來,安撫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忍不住把它抱了出來,摟在了懷裏。
“然後就是小趙了。小趙比薑大師撐得久些,她說自己好餓啊,於是我讓寺裏的僧人給她做素齋。她吃了整整一桌,對我說,她還是好餓啊。我掏錢,讓她吃了一桌又一桌……到後麵,我帶進來的現金已經沒有了,網絡支付又用不了。隻不過這寺廟的僧人出奇地好說話,我求他們,再做幾桌素齋給小趙吃,我一定會賺錢還他們的。這些和尚並沒有要我的錢,反而還讓廚房給她做了更多的吃的……”
“小趙就這麽吃啊吃,吃啊吃……她肚子裏就像有個無底洞,怎麽吃也吃不飽。我很害怕,怕她繼續吃下去會肚皮漲破!但小趙卻不聽我的,仍舊拚命地吃!然而,寺裏的僧人雖然好說話,可到了晚上,他們要休息了。白天他們可以不要錢,一直為小趙做素齋,到了晚上,我怎麽求他們,他們都不肯再幫忙了。”
羅波頓了頓,道:“於是小趙就瘋了。我把她綁起來,她仍舊不斷地大喊,掙紮,拚命想要吃東西!起先,她隻是變瘦了些,就像人許久不吃飯,身體消耗了儲存在體內的脂肪。可是後來,她的變瘦就停止了,甚至不再喊叫,不再掙紮,反而很滿足地躺在**,似乎已經被什麽喂飽了……我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卻發現她的肚子上都是血,掀開衣服一看,她的五髒六腑都沒了,甚至包括胃!她的胃把她的內髒給吃了,最後吃掉了它自己!”
高湛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趙嬋小時候被拐賣過,所以很長時間都沒吃過一頓飽飯,這秘境挖掘出了她最深層次的恐懼!
也許,哪怕不出意外,他也不該帶他們進來的。
“最後就是‘我’。”羅波說,他盯著高湛,就像自己真是羅波,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唯一的希望,“我真怕自己死了啊。為什麽我要經曆這些,看著薑大師和小趙在我麵前死去?如果有另一個我來幫我承擔就好了,我希望另一個我能等到我的組長,和我的組長他們一起闖出這個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