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寺廟。
正午的驕陽將廟宇殿堂照得一片金黃,已過了初一,幾乎沒幾個行人進廟燒香。
高湛送他到門口,道:“我陪你?”
顧蘇裏搖頭道:“你在會影響我的實驗。”
高湛也沒問他是什麽實驗,隻道:“那我每隔一個小時過來找你一次,你自己小心。”
顧蘇裏點頭,高湛就很幹脆地離開了。
小烏龜從顧蘇裏的口袋裏爬出來,問:“你要做什麽實驗?”
顧蘇裏摸摸它的頭,說:“等我確認了再告訴你。”
小烏龜的眼神有點不滿,隻是顧蘇裏似乎打定主意不告訴它,就在寺廟門口選了個位置坐下,開始打坐運氣了。
“沙沙”,是風穿過樹林的聲音。
清脆的鳥叫聲此起彼伏,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身前撒下斑駁的影子。
庚辰不知道顧蘇裏想幹什麽,就去窺他的心聲。
哪知兩人心靈一相通,它就像被濺到開水似的從顧蘇裏身上彈了起來。
“媽呀!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奇形怪狀的生物,各種畸形的,長條的,慘白的——
顧蘇裏眼皮子都沒掀一下,說:“不要偷看我的心。”
庚辰卻猛然反應了過來:“你是要試驗恐懼具象化???”
顧蘇裏分明是在放飛自我,把能想到的恐怖的玩意兒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他瘋了!想那麽多,要是這秘境都幫他實現了,他們肯定要全軍覆沒了!
庚辰連忙想阻止顧蘇裏,哪知道這時候小烏龜開口道:“原來你是想證明這個,不告訴我是擔心我會阻攔你嗎?”它心情很不好地說,“我不會攔你的。”
顧蘇裏有些驚訝,察覺到它不高興,忙道:“我是怕你擔心。”
小烏龜“哼”了一聲,說:“高湛都相信你,我為什麽會不相信你?隻是第一重秘境罷了,你總不至於連第一重秘境都闖不過去……”
“那要是高湛不相信我,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了?”顧蘇裏忍不住問。
小烏龜惱怒地瞪著他,一臉“你怎麽能這麽說”的表情。
顧蘇裏暗道它果然在吃高湛的醋,親它一口,道:“別生氣了,成天吃醋,也不怕真成醋缸了。”
他不告訴它當真是怕它為他擔心,而不是不信任它。它惱的是高湛和他之間的默契,加上他沒告訴它真相,就讓它心裏不平衡了。
小烏龜被他這一口親得整隻龜都軟了,眼裏仿佛有星星亮起來。
“其實我也不是不能娶你……”它清了清嗓子,說,“隻要你願意一輩子伺候我,供奉我,我就勉為其難娶你為妻吧。”
顧蘇裏忍不住笑了,不過他隻笑不語,閉上眼睛繼續打坐運氣。
小烏龜頗為糾結地瞪著他。
怎麽不說話呢?答應不答應,倒是給個話呀……
不知過了多久,顧蘇裏才捕捉到這個空間能量的扭曲。
他睜開雙眼,望著山坡下蠕動爬行的怪物。
因為是他放飛思緒的產物,這玩意有鼻涕蟲一樣沾滿粘液的身體,肉色的身軀是半透明的,裏麵盈滿了血紅的汁水。肉塊邊緣,十數個如蝸牛般的觸角延伸出來,這怪物就像蜈
蚣一樣用這些觸角爬行。
庚辰掛到顧蘇裏肩膀後,小龍爪子緊扒住他的衣服,“啊”地大叫!!
顧蘇裏都無奈了:“你是五方七宿鐲的器靈,還怕這種東西嗎?”
庚辰很激動地道:“器靈怎麽了?器靈也是有感情的,憑什麽不能害怕?!”
眼見著那玩意都快要爬進門了,庚辰拽著他衣服的爪子越來越緊:“它過來了,它過來了,它過來了!!!”
顧蘇裏極力壓下心中的恐懼——他方才想了那麽多恐怖的東西,這秘境偏就抓取了最讓他毛骨悚然的部分。庚辰的大喊大叫激化了他的恐懼,他身上一層一層的起雞皮疙瘩。
然而不行,他必須盡快驅散這種恐懼!
如果用玄冥劍就功虧一簣了。
顧蘇裏拚命地強迫自己去想點兒別的事情,可逼近的怪物卻讓他根本轉不開思緒。
危急時刻,他咬牙對小烏龜說:“羅元緒,你快變成人!”
小烏龜雖不知他想幹什麽,但還真聽他話變成了人形。
然後顧蘇裏就把他脖頸摟下,揪著他的衣領,狠狠地親了上去!
羅元緒:“???”
隻驚詫了一瞬,羅元緒就從善如流,按著他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庚辰瞧那怪物都快遊到門檻了,鱗片都要炸起來了。
而羅元緒此時也瞄見了顧蘇裏緊閉的雙眼,還有顫的厲害的睫毛……
他想了想,光明正大地撬開顧蘇裏的齒關,把自己的舌頭探了進去。
顧蘇裏並未睜眼,隻是更揪緊他的衣領!
羅元緒一下一下的吮他,吮他的唇,吮他的舌尖……柔軟的舌頭劃過他的齒列,再纏住他僵硬的軟舌,極盡曖昧的勾弄舔舐。
久未品嚐的情欲湧起,顧蘇裏臉上湧起一陣潮紅。
他睜開眼睛,眼中瀲灩的水光仿佛像要流出來,然後不能自己的緊抱住羅元緒,推著他往前倒。
“啪!”
兩人摔到了地上。
手掌按在地上,被尖銳的石子劃破了掌心。
顧蘇裏被這突如其來的疼痛給喚醒了,連忙從羅元緒的身上爬起來,看廟外。
“哈!它果然消失了!”顧蘇裏驚喜地指著空空如也的大門,眼神卻不敢對上羅元緒的,明顯是想轉移話題,“果然如我所料!”
羅元緒正親得高興,被他打斷了,很是不滿的道:“那不是正常的嗎?這秘境本來就是‘恐懼具象化’”
不依不饒地要去把顧蘇裏再摟到自己懷裏,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
顧蘇裏靈活地從他的懷抱中鑽出來,說:“那不一樣!”
他清了清嗓子道:“先前那些娃娃可從來沒消失過,而且這秘境所展現出來的建築物,也多是前人恐懼具象的遺留——我們都是被動受恐懼支配的,所以隻要不恐懼,恐懼的具象就會消失。但一定有人能主動支配恐懼!要不然恐懼消失了,具象的產物卻沒消失,這不是很奇怪嗎?”
也就隻有這樣,才能解釋那些娃娃為何能重生,以及呂詩詩為何會死。
羅元緒不想聽這些,還想和他親熱。
“我們該趕回酒店了。”顧蘇裏又躲開了羅元緒的擁抱,“光天化日之下,佛門重地
——”他的臉比頭頂上掛著的太陽還要紅,瞪羅元緒道,“不能再亂來了!”
高湛並沒有如約一個小時後來接他,所以顧蘇裏就打車回了酒店——感謝這秘境將一切做得如此真實。
還沒到酒店,他遠遠的就看見酒店方向飄出大股濃煙,等到了地方,就見宋鬆濤他們都在酒店外,門外停著兩輛嗶哩吧啦放音樂的消防車。
大火,濃煙,還有進進出出的消防員們。
顧蘇裏驚詫道:“怎麽回事?”
他隻出門兩小時不到,他們就把酒店給燒了?
趙東緊抱著手上的骨灰盒,一見到顧蘇裏就像看見了救星。
“顧蘇裏,你終於回來了,他們——”
不等他話說完,有人就攥住了他的衣領。
羅波雙眼通紅,腦門上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現在誰都救不了你了,你這個縱火犯!”
顧蘇裏的臉色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趙東忙道:“我真的沒有放火,我放火圖什麽啊!”
羅波道:“當然是圖毀掉核心!你也被這秘境給侵蝕了!”
“不,不是!”趙東見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緊張地都結巴了起來:“真的沒有,我真的沒有放火!而且明明是我,看見他往廚房去了!”他指著羅波喊。
羅波冷笑一聲,道:“我去廚房是因為看見你去了廚房,你找借口也該找個像樣一點的!”
趙東都快急哭了:“但我真的沒有——”
就在這時,顧蘇裏開口說話了。
“不是他,”他盯著羅波的眼睛道,“是你!”
“燒了酒店你才能轉移視線,所謂的核心根本不在酒店!宋隊和高組長都已經在懷疑你了,所以你不得不找個替罪羊!”
羅波仿佛懵了:“你在說什麽……”
“呂詩詩被拔舌頭的時候趙東在場,她跳車死亡又和趙東在一起,趙東是最好的替罪羊人選……”顧蘇裏繼續道,“我猜,是你假意引趙東去起火點,再自己放火,這樣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讓我們都懷疑他。”
羅波問高湛:“組長,你能聽懂他在說什麽嗎?”
高湛避開他的視線,反問顧蘇裏道:“你實驗出結果了?”
顧蘇裏點頭。
呂詩詩死亡後,在車後鏡中看見宋鬆濤自責的眼神,他就忽然明白了,那時寺廟中的高湛和宋鬆濤,是彼此配合著演了一場戲。
羅波出現,秘境隻允許出現八個人,卻有了九個人。最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個人不是人!
羅波一出現就催促他們回酒店,如果高湛真相信他的話,當機立斷就會準備回去了,哪怕廟門口堵著娃娃,但他們總能有辦法解決。
他借口要火化隊友的骨灰,借口要為隊友辦法會……
最後甚至,呂詩詩突兀地說要火化了蕭卓越再走。高湛他們竟也不顧全大局,真打算照呂詩詩說的辦。
其實顧蘇裏當時就覺得奇怪了,不怪邱曉東和陶菲菲的反應那麽大。呂詩詩的請求,在當時看來十分無理取鬧,就算她是受害者“家屬”,高湛他們也應該勸她,而不是那麽果斷地,讓所有人包括呂詩詩自己冒生命危險。
他們是故意不照羅波說的辦,逼他現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