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路的娃娃消失了,宋鬆濤他們自然準備要回酒店了。

他們帶進寺廟的東西不多,收拾也就是一會兒的功夫,隻呂詩詩死活要待在蕭卓越死亡的房間裏,還沒從他死亡的打擊中恢複過來。

趙東獨自一個人收拾東西,習慣性地把被子疊好,因被子抖摟帶起的風,角落裏飛出了張護身符。

“咦,怎麽有張護身符?”他撿起那張黃符一看,符上的丹砂竟是完好的。

呂詩詩的護身符已經被蕭卓越毀了,他自己的護身符也隨身帶在身上,這符該是蕭卓越的那張,不知何時藏在了這兒。

趙東想到了蕭卓越的死,不免有些惆悵。在蕭卓越撩自己時,雖然不符合道義,但他真的曾心動過一瞬。蕭卓越有外貌與身世加成,無怪呂詩詩知道他想害她,還對他那麽深情了。

他把這張符還給了顧蘇裏。

庚辰得知這符是蕭卓越藏起來的,登時道:“他不敢戴符咒,果然是自己成了陰物!他就是那個不是人的人,你就別擔心了。”

顧蘇裏撓了撓頭,道:“我也不是擔心……”

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他本以為那些娃娃不像他們最初猜測的那樣,是全然的恐懼產物,畢竟它們的重生並不受蕭卓越控製,可蕭卓越一死,那些娃娃就消失了。

這邏輯他怎麽捋都捋不順。

小烏龜漫不經心地道:“羅波不是說,離核心太遠,秘境中的力量不穩定嗎?可能這就是不穩定的結果吧。”

想不通顧蘇裏也就不想了。

如今是黃昏,橘紅的太陽還沒徹底沉下西山,這時候趕回酒店倒也來得及。

臨要出發時,呂詩詩忽然衝了出來,舉著張紙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她想把蕭卓越火化了再走。

“要火化他的話,我們今天就走不了了。”邱曉東說。

火化至少要兩個多小時,那時天肯定黑了。

幸存者的日記上寫過這地方的夜晚屬陰,白天屬陽——他們不可能冒險晚上趕路。

“可你們的朋友,你們就幫他們火化了。”呂詩詩在紙上急促地寫,“他是我的男朋友,無論如何,我要帶他的骨灰走!”

麵對民眾的請求,而且還算是死者家屬的請求,宋鬆濤和高湛都同意了。

邱曉東和陶菲菲的神情都有些驚訝,羅波忍不住道:“組長,這太危險了!”

死者畢竟已死,怎麽能讓生者冒險?

“而且她是被死者傷害過的人,如果我們還不回去,下一個被感染的人就是她了!”

宋鬆濤說:“那我們就分頭行動吧,你們先回去,我和高湛留在這裏,把人火化了再走。”

邱曉東第一次和宋鬆濤爭執了起來,他脾氣雖爆,但自見麵以來,顧蘇裏從沒見他駁過宋鬆濤的嘴。

“就不能明天再來火化他嗎?羅波都說留在這裏危險,我們何必冒這個風險?”

宋鬆濤蹙眉,帶著點責備地看著他道:“我們要優先顧及‘家屬’的情緒。”

的確,呂詩詩

自從舌頭被拔走後,一直處於精神崩潰狀態,如果不滿足她的要求,恐怕不等秘境動手她就自己癲狂了。

先前她一直蹲在蕭卓越死亡的房間裏不肯挪窩,就有幾分癲意,如今隻不過想帶死者的骨灰走,還算是想開了。

邱曉東卻想不開,仍不肯妥協。

眼瞅著他們吵得越來越激烈,顧蘇裏忽然走到了呂詩詩的身後,“啪”一下把人給打暈了。

所有人:“……”

顧蘇裏道:“邱曉東說的對,我們可以明天再來,屍體又不會消失,我們讓寺裏的僧侶幫忙火化,明天再來拿骨灰盒吧。”

高湛與宋鬆濤對視一眼,就道:“也行。”

當事人都被顧蘇裏弄昏了,他們要硬留下來也沒必要了。

回去的路上,他們照樣開三輛車。

趙東開蕭卓越的車。高湛則和羅波一輛車,顧蘇裏他們仍同車。

眼瞅著馬上就要到酒店了。

雖然遠遠的就看見酒店上掛著的大紅燈籠,但顧蘇裏還是情不自禁的,放鬆了許多。

畢竟這是離出口最近的地方。

躺在趙東車裏的呂詩詩眼睫毛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刺啦——”

眼瞅著馬上就要到酒店了,顧蘇裏他們忽然聽到一聲刺耳的急刹車聲,而後是重物落地滾動的聲音。

三輛車不約而同地都停了下來,然後顧蘇裏就看見了他這輩子看見過的最刺眼的紅色。

滿地鮮紅蜿蜒,鮮血滲進了泥土裏,將一大片土地都染紅了。呂詩詩倒在血泊中,上身已經被車輪碾爛了,血肉模糊。周身的地上都塗著片像是內髒肉糜的東西。

趙東從車上下來,呆滯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死亡定格了呂詩詩的表情,她大張著嘴,驚恐得瞪大著眼睛,嘴裏沒有舌頭,眼珠更是瞪得像要脫出了眼眶……

這樣的表情甚至比她破碎的身體更讓人覺得恐怖!

宋鬆濤當機立斷:“把人帶過來!”

不等趙東再多看兩眼屍體,邱曉東就把他拎到了他們的車裏,讓他擠到了他和顧蘇裏的中間。

他就像被按住了暫停鍵的電影一樣,好半晌才一個激靈,從那寒意中掙脫出來:“剛才,詩詩她,是自己跳車的。”

顧蘇裏閉了閉眼,不再去看後視鏡中映出的景象。

難道高湛和宋鬆濤是對的嗎?不立刻滿足她的要求,她便絕望到要去尋死了。

顧蘇裏腦海中反複回憶著呂詩詩當時的神態表情變化,還有……宋鬆濤他們的。

幾乎快要沉底的心髒,忽然拽住了根救命稻草。

不對!!!難道宋鬆濤和高湛?

顧蘇裏猛然睜眼,視線與宋鬆濤的在後視鏡中對上!

宋鬆濤果然在自責,並沒有對他的責怪,而是……在自責。

車開到酒店門口,宋鬆濤和高湛都沒有下車,隻讓他們下車,他們則要回去處理呂詩詩的屍體。

顧蘇裏站在酒店門口,大紅燈籠掛在酒店上,將它裝飾成了一隻滿身血色的怪物。

“你在想什麽?”小烏龜忽問

,它不喜歡顧蘇裏現在這種看不透的感覺,就像蒙上了一層陰影似的。

“沒什麽。”顧蘇裏緩緩地道,“我隻是想明白該怎麽過這個秘境了。”

午夜十二點,窗外的月色灑進顧蘇裏他們的房間。

顧蘇裏摘下塞在耳朵裏的耳機,睜開雙眼,把手機設置的鈴聲給關掉。

感謝宋鬆濤他們讓他睡床,他的被子完全擋住了手機的光源,哪怕鬧鍾響了也神不知鬼不覺。

顧蘇裏輕輕地從**坐起來。房間裏寂靜得要命,皎潔的月光是房內唯一的光源。

“哐啷!”

很快他就聽到了一聲撞擊聲,他們的房裏沒拉上窗簾,因此他清楚地看見了一隻娃娃,把臉貼在正對他床頭的窗玻璃上,紮著兩條麻花辮,仿佛真人似的,衝他扯出個詭異的笑容。

他們住的是二樓。

顧蘇裏還有空冷靜地想,而那娃娃卻是踮著腳站在窗台上。

被驚醒的庚辰抖抖嗖嗖地鑽進了顧蘇裏的衣服領子裏,衝顧蘇裏喊:“你瘋了嗎!以身犯險?!”

鴻蒙秘境中的法則,是連它都不能觸碰的存在,顧蘇裏現在瞞著宋鬆濤他們半夜醒來,要是他猜錯過關的條件的話,沒人能救得了他!

哪怕和宋鬆濤他們商量一下呢?多些人一起試驗,總能降低些風險!

顧蘇裏卻說:“我不怕它。”

不等那娃娃掀開窗戶爬進來,顧蘇裏就幹脆給了自己一下,把自己給打暈了。

庚辰:“???”

站在窗台的娃娃也被顧蘇裏這騷操作給震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都有幾分僵硬了。

它看著裏頭一地熟睡的人,歪頭想了想,最終還是沒鑽進去,趁著夜色離開了。

顧蘇裏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來的時候,宋鬆濤和高湛已經把蕭卓越和呂詩詩的骨灰都拿了回來,交給了趙東。

趙東吃午飯的時候都還隨身帶著骨灰盒,心事重重的樣子,東西也沒吃下多少。

顧蘇裏吃完午飯,就打算偷溜去寺廟。

哪知道他剛到門口,就見高湛倚在他停在門邊的蘭博基尼上吞雲吐霧……

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幾乎鎖出了一道溝壑,指上夾著的煙快燒到頭了,卻一無無所覺。

顧蘇裏正想調頭,假裝路過,哪知道高湛叫住了他,直起上身,把手上的煙頭給撚了:“你找我有事?”

顧蘇裏打哈哈道:“沒事,我就是路過!”

高湛上下打量他,嗤笑了一聲道:“撒謊你都不會撒,有時間對著鏡子多練練吧,就你這樣的心虛的表情,沒幾分鍾就被人認出來了。”

顧蘇裏:“……”

他明明就沒心虛,演技爐火純青好嗎!

高湛卻打開了蘭博基尼的車前門,道:“上來吧,你應該是想回寺廟?”

顧蘇裏一驚,道:“你怎麽知道?”

高湛的表情有些複雜:“昨晚你沒睡,今天又要出門……我猜,你是想回寺廟。”

不等顧蘇裏解釋什麽,他就又道,“上來吧,我送你一程。”

顧蘇裏隻好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