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蘇裏等了一會兒,那些娃娃非但沒站起來,反而碎化成沙,隨風而逝了。

“竟然有用!”顧蘇裏驚喜地道。

如果玄冥劍能破這個秘境的恐懼產物,那他就完全不用怕了!

誰知還沒高興兩分鍾,他又聽到了童男童女的笑聲,又一批娃娃,嶄新的,無論是膠質的腦袋四肢還是繡滿了蕾絲邊的娃衣,都是嶄新的,從山坡下爬了上來。

顧蘇裏:“……”

他用玄冥劍再在這寺廟上加了一層結界,想了想,收了玄冥劍,回了寺廟。

庚辰道:“完了完了,這下用玄冥劍才能擋住它們——你果然不該把事實的真相告訴蕭卓越的!”沒看那些娃娃都滿血複活了嗎?

“但是不對。”顧蘇裏蹙眉道,“剛才蕭卓越可不在現場!”

“這跟他在不在現場有什麽關係?”庚辰奇了。

小烏龜沒好氣地道:“這麽簡單的事你都看不出來嗎?先前那些娃娃是‘無敵’的,所以無論火燒棍打,哪怕它們的衣服被燒毀,身體也被打得支離破碎,都還能繼續爬起來攻擊我們。可現在那些娃娃是真的沒了。”

蕭卓越既不在現場,不知道娃娃被消滅了,他又怎麽讓秘境再造出一批娃娃來?

顧蘇裏正是和小烏龜一樣的想法。他本想去找羅波,問他為什麽那麽著急要回酒店。也許羅波的話是對的,他們不能再留在這裏了,這秘境似乎並不完全根據人的恐懼造物。

隻不過路過了蕭卓越他們的房間,在門外聽到了“啪”的一聲脆響,似乎是巴掌打在人臉上的聲音,他心中一動,就忍不住敲門進去了。

呂詩詩正躺在**,一臉憤怒地指著趙東,手裏攥著張黃紙,嘴裏則“嗚嗚哇哇”地叫著,她的動作牽扯到了傷口,混合著唾液的淡紅色**就淌下了嘴角……

趙東似乎被她打蒙了,捂著臉,呆站在原地。

顧蘇裏問:“怎麽了?”

趙東這才如夢初醒,蹲下去把地上散了一地的棉簽藥瓶撿起來:“沒事,沒事……剛才我弄痛詩詩了。”

呂詩詩卻仍一臉憤怒的樣子,惡狠狠地瞪著他,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樣。

趙東尷尬地說:“我去把紗布洗了。”

扭頭,就逃出了禪房。

他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外,呂詩詩的雙眼就紅了,“嗚嗚”地哭了起來。

顧蘇裏以為她是傷口痛了,心情不好,就給她畫了張安神符,貼在她的背上。

安神符能寧神止痛。也是他唯一能讓她不那麽痛苦的辦法了。

以他現在的修為,根本無法讓她斷肢重生。

呂詩詩瞧見他畫符,神情卻十分激動,比劃了好一會兒,顧蘇裏還是看不懂,便拿紙筆給他寫:“你先前畫的符,能再幫我畫一張嗎?先前那張被趙東給毀掉了。”

顧蘇裏詫異道:“趙東?”

呂詩詩呼吸急促,把手上沾了水跡朱砂已經徹底糊了的符紙展示給他看:“他想讓我死!他自己戴著護身符,卻把我的護身符給毀了!”

“你親眼看

見的嗎?”顧蘇裏皺眉問。

“我沒有親眼看見,但是除了他還能有誰?”呂詩詩激動地在紙上寫,“卓越又不可能害我,隻有他有那個動機!”她生怕顧蘇裏不相信,還寫道,“趙東是gay,喜歡我的男朋友!我早就看出來了,隻是沒想到他那麽恩將仇報,為了搶我的男朋友,想直接把我害死!”

顧蘇裏道:“也許是你誤會了。那天晚上,是蕭卓越沒睡著吧?”

呂詩詩還沒來得及回答,蕭卓越就從門外進來了。

顧蘇裏與他對視半晌,蕭卓越就說:“你知道了。”

顧蘇裏點頭,改用肯定句:“是你沒睡著!”

蕭卓越早在顧蘇裏試探他時就猜到顧蘇裏已經知道了,如今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就像那隻沒掉下來的靴子終於掉下來了,心情倒比他想象中的平靜。

“我不明白。”顧蘇裏說,“先前進這秘境的人,無論恐懼什麽,害到的都是自己。可你害到的卻是你的女朋友……難道是你潛意識就想傷害你女朋友嗎?”

呂詩詩聽到這話已經懵了,顧蘇裏,顧蘇裏在說什麽?

蕭卓越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呂詩詩,說:“不管你信不信,我當時隻是閃過了一絲念頭……”

如果呂詩詩的舌頭被鬼拔了就好了,自己就不用擔心她向別人泄密了……

隻是這麽一個念頭,就真出現娃娃拔走了呂詩詩的舌頭。

“那符咒呢?”顧蘇裏的眼神無比犀利,“你毀了呂詩詩身上的符咒,總不能也是這秘境幫你幹的吧?”他既然親自動手了,絕不止閃了下念頭這麽簡單。

“不管你怎麽說。”蕭卓越目光一暗,道,“我要活著出去,我不想死在這裏!”

他家財萬貫,從小到大都順風順水,父母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用功讀書。

他辛苦了那麽久,好不容易大學畢業了,才玩了兩年,才不想就這麽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也許他真是恨呂詩詩的,提議他們來住這個酒店的人就是呂詩詩!

所以他才有意引他們以為那晚沒睡的是呂詩詩,讓她當自己的擋箭牌……

一不做二不休!蕭卓越自知沒有回頭路能走,抄起趙東放在桌上用來剪繃帶的剪刀就要刺向顧蘇裏!

顧蘇裏一個閃身就閃開了,他雖沒學過係統的招式,可對付沒有修為的普通人還是小菜一碟。

“你瘋了!”顧蘇裏厲聲道,“殺了我,你能瞞過別人嗎?別忘了你女朋友還在看著呢!”

蕭卓越左劈右刺,都紮不中顧蘇裏,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

隻要顧蘇裏死了,就沒人知道他的秘密了!呂詩詩現在說不了話,隻要他多哄兩句也會為他說話的,能養她下輩子的隻有他,殺人的事他盡可推到這秘境的頭上。

隻要他殺了顧蘇裏,殺了顧蘇裏!

庚辰忽道:“小心!”

顧蘇裏察覺到憑空出現一股力量壓著他往蕭卓越的剪刀上撞!

他雖築基期了,但竟也掙脫不開這股力量。

關鍵時刻。小烏龜及時跳出他的口

袋,化成了人形,抓住了蕭卓越的剪刀。

一身銀紋黑衣,額頭閃爍著的也是暗紋。

模樣比他與顧蘇裏初見時成熟了幾分,仍帶著些許少年的稚氣,但眉眼輪廓卻更成熟也更俊美了。

顧蘇裏許久未見羅元緒的人形,乍見他黑衣的模樣,也不由晃了下神。

要命,他怎麽好像比之前還更好看了?

然而羅元緒卻沒有讓他多看太久,他奪下蕭卓越手中的剪刀,揮開蕭卓越,又變成了小烏龜,趴回了顧蘇裏的口袋。

近乎是前後腳,高湛他們趕到了。

呂詩詩滿臉是淚,“嗚嗚”地衝他們叫著。

蕭卓越呆滯地坐在地上,幾乎以為自己剛才出現了幻覺!

剛才那男人——怎麽回事?

是趙東去叫的人來。他是回來取落下的剪刀的,哪知道撞見蕭卓越想殺人滅口的現場,趕忙就跑去叫人了。

他把呂詩詩從**抱了下來,離蕭卓越有好幾丈遠,警惕地瞪著他。

蕭卓越看著已經到齊的眾人,總算回過了神。

“對不起……”他向呂詩詩那兒走了兩步,“我……”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顧蘇裏震驚地看向開槍的人。

是羅波!!

蕭卓越摸著自己胸前已經滲出鮮血的傷口,表情還帶著幾分迷茫。

然後他微張著嘴倒了下去,瞳孔渙散,不一會兒就沒了呼吸。

呂詩詩也張嘴,“啊”地大叫!可是她嘴裏已經沒有舌頭了,因此也不過是在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氣音。

她推開趙東,撲到蕭卓越的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一聲遞一聲的氣音,明明哭不出聲音,竟比真的大哭還讓人覺得揪心。

“他已經被這秘境侵蝕了,救不了了。”羅波放下槍,臉色蒼白地解釋道,“秘境想‘擴張’的時候,才會讓已經中招的人對同伴下手,一個傳一個。”

邱曉東問:“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們晚上不熬夜,隻要有一個人沒在十二點前睡著,其他人都會被‘傳染’?”

羅波點頭,又老話重提道:“薑大師說我們回酒店就不會被傳染了。酒店是這秘境的核心,離核心越遠,這秘境的力量就越不穩定,我們必須得早點回去。”

顧蘇裏忽然想到了什麽,跑出了寺廟。

寺廟門前空空如也,原本堵在門口的娃娃都消失了。

“娃娃沒了!”邱曉東也跟在他身後跑了出來,看見門口的娃娃不見了,十分喜悅地道,“我們終於可以走了!不用再被困在這裏了。”

顧蘇裏卻喃喃道:“這樣就算解決了嗎?”

為什麽他還是沒來由地心慌,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回到禪房,呂詩詩仍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邱曉東他們看著呂詩詩哭得昏天暗地的樣子,都有些戚戚然。到底是她的男朋友死了。

趙東忍不住安慰她:“詩詩,你別難過,為了這種人不值得——他還弄壞了你的護身符。想害你,你何必為他這麽傷心?”

呂詩詩聞言隻是搖頭,然而張嘴想說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