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座樹屋穩當落地,巨樹輕輕一抖,折斷了自己這部分的枝幹,慢慢直起腰,又恢複了自己原先的巍峨佇立。
震顫停止,黃秋姑第一個從樹屋裏跑出去,沒牙的嘴“嗚啦嗚啦”發出聲響,依稀能聽清楚一句“這是什麽鬼地方”。
顧蘇裏抱著趙安琪走出來,但隻見遠方山丘起伏,近處卻是黃土沙石,一望無垠的沙漠。
天際間遺留下的日光痕跡是紫紅色的,熱浪在他們眼前翻滾,鮮紅的血月掛在天邊,詭異而又滲人。
——他們還沒出這個鬼地方!
甘亦風率先咽了咽口水,問李俊鵬道:“李大哥,我們先前準備的水還有多少?”
李俊鵬凝重道:“九個人分,哪怕不算烈日的消耗,也過不了這片沙漠。”
宋成義望著那看似很近,卻遙不可及的山丘,道:“先生火吧。”
無論如何,他們得先在原處駐紮一晚。
李俊鵬和傅博思等人分配到了生火做飯的任務,其餘的人則分組去附近拾柴。
趙正凱拽走了鄭蓉,去遠處。
顧蘇裏與甘亦風一塊兒在近處撿幹枯的樹枝,巨樹將他們放到了片小樹林裏,正好是在和沙漠的交界處。
“到底要怎樣才能出這個秘境?”顧蘇裏問庚辰,“我們隊伍裏還有孩子。”
“過了這片沙漠,再穿過一片山洞。”庚辰道,“隻要能活著走出這裏,你們的身體都能恢複至巔峰,甚至還能延年益壽……”
“這是我第一次眼睜睜地看著人死在我麵前。”顧蘇裏卻道,哪怕是先前那個被捕食球花吞掉的保鏢,他也沒看見過程。
庚辰猶豫了一下說,“你也不用太在意,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嗎?每個人的命數最多三分靠運,七分就都是因果報應了,更別提是在這鴻蒙秘境裏。”
“如果是為了尋寶曆練,哪怕死亡,也是我們該擔的風險。”顧蘇裏道,“但是我們是誤入的。我實在不明白,這樣的修仙試煉地,為什麽會出現在A大?”
“誰知道呢?”庚辰漫不經心地道,“也許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
顧蘇裏不說話了。
他和甘亦風撿夠了柴枝抱回去,正巧撞見趙正凱與鄭蓉非常驚喜地跑回來。
“我們在那邊找到了一個小水潭。”他們說,“這裏是綠洲!”
宋成義他們也很驚喜:“真的是綠洲?”
李俊鵬把原本架好的小灶台都拆了,說,“走,去水潭旁生火!”
顧蘇裏微蹙眉,不發一語,也跟了過去。
在林內的深處,的確有個直徑約七八米的圓潭,潭水邊綠樹圍繞,土壤肥沃,風一吹,潭麵上就泛起了粼粼的波紋。
庚辰忽然興奮起來,說:“快,快下水!”
顧蘇裏道:“下水?”這麽小的水潭,可不像能遊泳的樣子。
“誰讓你遊泳了。”庚辰聽到了他的心聲,急得拿尾巴拍他,“底下有法器,你們不是想過這片沙漠嗎?得到法器就能過去了!”
顧蘇裏將信將疑地脫衣下水。
趙正凱瞧見了,厲聲道:“你幹什麽?”
然而顧蘇裏已經跳
進了水裏,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
潭水不是很深,約莫隻四五米罷了。
顧蘇裏潛到最底,發現了一塊蒙著沙土的羅盤。
他拿起羅盤,無意中蹭掉了潭底的部分泥沙。
被蹭掉泥沙的地方露出了一小片鮮豔的金色,顧蘇裏一愣,用手掌捋開了更多泥沙,果然全是金色……
這潭水的河床,竟是一大塊黃金!
顧蘇裏隱約意識到了什麽,攥著羅盤上浮。
趙正凱早在岸上等他,一等他上來,就迫不及待地斥責他道:“這兒是我們要喝水的地方,你怎麽能直接跳進去呢?你把我們未來幾天的飲用水都給汙染了!”
傅博思卻把顧蘇裏放在岸邊的衣物遞給他,了然地問:“你發現了什麽?”
顧蘇裏舉了舉手中的羅盤,說:“我有個猜想,要驗證一下。”
等李俊鵬他們生好了火,他就和他們一塊兒盤腿坐在火堆旁了。
顧蘇裏擦幹淨羅盤,露出羅盤周圍五色的方塊。
金色、青色、黑色、紅色,黃色……
羅盤的色塊上畫滿了符紋,中間是一麵銀鏡,清楚地照出了人的五官。
顧蘇裏從旁邊的土地裏,挖了一小塊土,倒進了銀鏡。
羅盤的指針指向黃色,顧蘇裏將指針撥向金色,那一小塊沙土就變成了金黃色,璀璨奪目的黃金!
黃秋姑眼明手快地把那坨黃金給搶了過去,搶過去之後,又覺得不對,想把那個羅盤也搶走。
顧蘇裏提著羅盤,敏捷避開了黃秋姑撲過來的動作。他頂著眾人震驚的目光,道:“金可生水,我想我們要過那片沙漠,就全靠這個羅盤了。”
※
第二日清晨,他們走進了那片沙漠。
烈日炎炎,不過背簍裏有兔子皮毛做的傘,打開來,竟也能得幾分清涼。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每當遇見什麽危險的動物,顧蘇裏總能提前預警,反倒把它們給捉了,變成他們腹中的美餐。
長著金角的蛇,會噴火的蠍子,能讓土地下陷的蜥蜴……
血月方過,這些生物體內的靈氣似乎前所未有地充沛了起來。
顧蘇裏甚至注意到宋成義斑白的發鬢開始出現了黑色,黃秋姑的牙齒仍沒長出來,但是她臉上的皺紋少了很多,肌膚也變得光滑。相比之下,傅博思還有甘亦風他們因為比較年輕,隻是精神看起來更好了,滋補的作用沒有那麽明顯。
“你說,顧蘇裏會不會是修仙的?”
鄭蓉在隊伍後方,忍不住和趙正凱咬耳朵,“剛才那條蛇,明明連頭都藏在沙子裏,他竟然能把它挑出來,這怎麽可能呢?”
趙正凱盯著顧蘇裏背後綁著的羅盤,心不在焉:“隻是碰巧罷了,他要是真那麽厲害,還會和我們一樣被困在這鬼地方嗎?”
鄭蓉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鎖骨,她這處有塊傷疤,是小時候調皮被開水燙的,在那樹屋裏住了月餘,這塊傷疤已經完全好了,甚至根本看不出來有受傷的痕跡。
手指碰觸到根細繩,她一愣,把自己貼身的木牌扯了出來。
“你看,他連畫符都會,肯定是修仙的!”鄭蓉很
激動,“這就是證據!你想啊,為什麽我們吃的東西都要分金木水火土?而且那個羅盤,他知道那個羅盤怎麽用,那還不能證明嗎?”
“就算他真學過點兒旁門左道,也沒什麽厲害的。”趙正凱不屑地道,“如果他的符咒真的有用的話,龔主任就不會死了。”
鄭蓉一怔,默默地把木牌放回了衣內。
顧蘇裏在最前方開路,不多時,又挑開了一條隱伏在沙土裏的蛇。
甘亦風慣常地拍顧蘇裏的馬屁:“小蘇,你真的太厲害了,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們早就被蛇咬死了!”
顧蘇裏隻道:“跟緊我,別走散了。”
甘亦風:“好嘞!”
趙正凱攥緊拳頭,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礙眼透了。
那片綠洲明明是他發現的,結果裏麵的寶貝,卻成了顧蘇裏的。
昨晚宋成義讓他們兩兩組合守夜,雖說是為了保證他們的休息時間,可明顯有意防止他們偷羅盤。若不然,為什麽讓李俊鵬和他一組,他自己則和黃秋姑一組呢?
一人盯一個,李俊鵬力氣大能打得過他,而宋成義也不至於製不住一個女人。
真真是打得好算盤!
正自心中腹誹,冷不丁,顧蘇裏在前方停下了。
耳邊傳來了鄭蓉的驚呼,趙正凱定睛一看,前方是驟然陡峭下去的山坡,山坡下是一大片稀疏的仙人掌,每株仙人掌至少也有三四層樓那麽高,有東西攀在仙人掌上,這麽遠的距離看不清楚是什麽。
顧蘇裏戒備地握緊了手上的長木棍,讓他們聚得更攏。
走近那片仙人掌群,他們才看清楚攀附在仙人掌上的東西。
那是些半米來粗的青色大蟲,毛毛蟲似的,頂部張著環狀口器,在仙人掌無刺的部分啃食吮吸。
隨著吸吮的動作它們節狀的身軀一收一縮的,表皮是半透明的,肉眼就能看清它們身體裏盈滿的青綠色的汁水。
趙正凱毛骨悚然,不自覺地往人群中靠。
顧蘇裏卻讓他們待在原地,自己則走到一座仙人掌前,用長木棍,去捅上麵的蟲子。
其他人:“?!!”
除了宋成義和傅博思的臉色還算鎮定,趙安琪又被甘亦風蒙住了眼睛,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恐。
趙正凱頭皮發麻地道:“顧蘇裏,你瘋了?”
好好的,去捅那個蟲子做什麽?
顧蘇裏卻將那隻蟲子捅得鑽進仙人掌底部幹枯的縫隙,抽出木棍時,棍上一片淡青色粘稠的**。
就連甘亦風都忍不住往後縮了半步。
顧蘇裏卻神色如常地道:“再走兩天,我們就能到那邊的山丘了。”
他沒事人似的舉著那根木棍繼續在前方開路。
身後人麵麵相覷,跟了上去。
傅博思卻多看了兩眼周遭的仙人掌,若有所思。
這片仙人掌群隻有最前方幾株上麵攀著大蟲,其他的仙人掌身上幹幹淨淨,這很不合常理。
而在他們走到幹淨的仙人掌旁,他注意到,仙人掌的姿勢似乎變了變,一個俯身的動作,側枝像人手似的向他們伸來。然而顧蘇裏隻用木棍尖在它們身前一晃,它們就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