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很靜。
龔建平躺在**,瑟瑟發抖。
這幾日打的兔子皮毛,已足夠讓他的床鋪溫暖如春,但是隻要一想到屋外的景象,他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搓著自己冰冷的手腳,想。
雖然他甚至不敢翻個身,看那已經被他用皮毛遮住的窗戶。萬一有人在外麵窺探怎麽辦?萬一有怪物……怎麽辦?
那一個個的,不是仗著自己年紀輕就是仗著自己是個女人。
宋成義讓他和他的保鏢住在外麵,感情不顧惜他保鏢的命,也不顧惜他的命?他不過就是個係主任而已,現在連命都快要保不住了,為什麽還要聽他的差遣?
龔建平在心裏抱怨著,懊悔自己中午的時候沒有勇氣和宋成義說不。
明天他一定要和他們說不!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憑什麽讓他替他們去死?
正自心中盤算著,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敲擊聲。
龔建平看了一眼表上的時間,已經淩晨一點了。
這時候有人敲門?他不吭聲,把兔子皮毛蒙過頭。
然而敲擊聲一聲接著一聲,不絕於耳。
“老師,是我。”一道細細的女聲。
龔建平渾身一震,是趙正凱女朋友鄭蓉的聲音。
他偷摸下床,窩到窗下,小心翼翼地打開窗子,看向窗外。
隻見鄭蓉披散著頭發,穿著單薄的裙子,赤著腳站在他的門前。
她的眼中似乎含著淚光,在夜色下流轉著瀲灩的光澤,雪白的連衣裙長度隻到她的膝彎,晚風一吹,就露出了圓潤的膝蓋還有光潔的大腿。
龔建平目光微閃,隻覺得恐懼慢慢地從他的心中褪去。
除了月光是橙紅色的以外,眼前的一幕並沒有任何問題,不遠方有螢火蟲群螺旋而升,靜寂,卻沒有他所臆想中的怪物。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給那個少女開了門。
“進來吧。”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藹,“這大晚上的,你跑到這裏來,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才關上門,少女“嚶”地一聲就撲入了他的懷裏。
龔建平一個踉蹌,就和她一起倒在了**。
※
顧蘇裏昨晚守夜守了個寂寞。
什麽也沒發生,還被迫聽庚辰嘮叨了大半夜。
“我都跟你說了不用擔心。”庚辰一副事後諸葛亮的樣子,說,“血月都還沒到,你們在生命之樹的庇護範圍下,不會有多少生物敢摸到這裏的……你看看你,都耽誤修煉了,本來血月前日也是修煉的好時候,結果呢?練了一晚上才到練氣七層……”
顧蘇裏皮笑肉不笑:
“我覺得那是因為你一直在我耳邊叭叭叭的原因。”
庚辰瞪大一雙小眼睛:“誰叭叭叭?我明明是在幫你匯報對麵的情況!”要不是有它放哨,顧蘇裏能一邊修煉一邊守夜嗎?“我還沒說你呢!讓我盯了一整夜,結果就見他自己開了趟門,什麽也沒發生……”
“你看見他自己開門了?”顧蘇裏皺眉。
“是啊。”庚辰甩著自己的龍尾巴道,“就開門往外看了一眼,就又回去了。”
顧蘇裏心下生疑,忍不住起床去隔壁敲門。
龔建平一臉如常地開門走出來,還伸了個懶腰,招呼他道:“早啊,小蘇。”
顧蘇裏遲疑地問他:“老師,昨晚……”
“昨晚我大被蒙過頭,一覺睡到天亮!”龔建平臉上是一如既往和藹的笑容,沒有半點異常,“看來這血月也沒什麽可怕的,以前我們都是自己嚇自己……”
“好了好了,不說了。昨晚吃得太少,都快餓死我了,我先去吃飯!”他還招呼顧蘇裏,“小蘇,你也跟我一塊兒吃啊!”
不等顧蘇裏同意,他就自己往灶台棚子那邊跑了。
顧蘇裏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說:“他在心虛。”
隻是問題是,他為什麽心虛?
顧蘇裏低頭,看見龔建平的房門外一灘粘液。
半透明的粘液微微發白,似乎還摻雜著一小片一小片的鱗片。
他用個小石子挑起來嗅了嗅,一股子海腥氣。
顧蘇裏順著粘液痕跡來到了附近唯一的水源旁,一條長長的小溪,往陡峭的山下去,流向看不見的遠方。
溪水清可見底,一眼望去,除了水生植物幾乎別無他物。
“庚辰,這兒通向大海嗎?”顧蘇裏問。
庚辰道:“當然通向大海了。”
“那……有沒有可能有生物,能順著這條小溪遊上來?”
“怎麽可能?”庚辰吃驚道,“那兒離這兒這麽遠,而且溪水是淡的,它們怎麽可能違背本性遊上來?”
顧蘇裏不說話了,龔建平門前的那一灘粘液,分明就是魚粘液。
他喜歡做菜,對這玩意兒有經驗,但如果海裏的生物都不可能過來,那攤子魚粘液又是從哪兒來的?
今天就是血月,縱使還沒有到晚上,傅博思也提醒他們不能再過吊橋。
今晚他們要嚐試離開這裏,所以裝備、食物和水,都必須要收拾整理一下。
龔建平和黃秋姑他們一塊兒編背簍,鄭蓉則和趙正凱坐在他們對麵洗蘑菇,預備中午的飯菜。
鄭蓉洗好蘑菇就要去劈柴生火,龔建平放下手上的活計,極主動地湊上去道:
“我來。”
鄭蓉有些詫異地道:“不用了龔老師,我自己能行。”
“你一個女孩子家做那些輕省活兒就行。”龔建平搶過她手裏的石斧,說,“正好我的背簍快編完了,你去幫我編完吧。”
鄭蓉很不好意思,但是龔建平太堅持,她也隻能和他換了。
黃秋姑低聲罵:“不要臉的騷玩意兒。”
甘亦風捂住趙安琪的耳朵,瞪她道:“嘴裏別不幹不淨的,有孩子在呢!”
黃秋姑“哼”了一聲,充滿惡意地剜了鄭蓉一眼。
鄭蓉身子一縮,不懂她為何會對自己有這麽大的敵意,她很拘謹地坐在了凳子的邊邊上,努力不去礙黃秋姑的眼。
等她編好背簍,龔建平那兒也已經把柴砍好了,他回來就見她已經編完了背簍,很真誠地向她道謝。
“該我說謝謝才對。”鄭蓉很感動,“沒想到老師您這麽和藹可親,我先前知道您是係主任,還有點怕您呢……”
“以後總不會怕我了吧?”龔建平衝她曖昧一笑。
鄭蓉一愣,卻還是點頭。
龔建平接過她手中的背簍,要放進旁邊的框子裏,路過黃秋姑時,被黃秋姑一腳絆倒,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活該!”黃秋姑衝他翻了個白眼。
龔建平臉色十分難看,想要發火,卻又忍住了。
趙正凱替龔建平說話:“老板娘,你怎麽能欺負龔老師呢?別忘了,龔老師是我們係領導,你能在食堂開店還都靠他簽字呢!”
黃秋姑的敵意這才緩和一些,隻是她仍忍不住地咕噥道:“困在這鬼地方,能不能活著出去還不知道呢,還開什麽店……”
趙正凱撿起地上滾落的背簍還給龔建平,龔建平向他道謝,隻是往日裏最擅長的感激姿態,對著他時似乎不太自然。
“這個龔老師,和那個女孩肯定有一腿!”庚辰很篤定地道。
“別胡說八道!”顧蘇裏捏了把它的尾巴尖,“他們才認識幾天?再說了,人男朋友都還在這兒呢,人家還沒你敏銳?”
“不信我們打賭。”庚辰昂起小腦袋,驕傲地道,“我可是過來人!”
“是是是。”顧蘇裏很不走心地附和,“你是過來人,肯定交過很多小龍女朋友了……”
庚辰當然聽出了他的敷衍,氣得拿龍屁股對著他。
顧蘇裏的目光又回到了龔建平的身上。
方才黃秋姑那一絆,害得他半隻腳尖插進了土裏,原先還算幹淨的皮鞋,這下就沾上了泥土了。
龔建平很講究的把鞋脫下來擦拭,鞋子脫離的一刹那,從鞋襪間掉下來一片發白的魚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