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凱被他這番話懟得臉都青了,他的小女朋友鄭蓉惴惴不安地向顧蘇裏他們解釋:“這裏太大了,我們當初搜索也沒有每處都搜索過去,不是故意想害你們……”

顧蘇裏不置可否。

回去的路上,甘亦風悄悄地問他:“小蘇,你覺得他真是……?”

“十有八九。”顧蘇裏沉聲道。

如果單隻這一場意外,他不至於想這麽多。然而這一切都太“順”了,就好像出發前,李俊鵬想跟他們一塊兒來,趙正凱卻特意以收拾營地為借口把他留下了。

事關生死,他們怎麽可能不每處都檢查過去?鄭蓉為男朋友的辯白,在他看來太蒼白了。

那些動植物了解了習性都好防備,可是人呢?

回到營地,傅博思他們正在蓋小木屋,這兒的樹屋並不算小,但是有規則排斥,一個樹屋晚上隻能住一個人。

回來的四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對,宋成義敏銳地發現顧蘇裏和甘亦風身上都有草葉痕跡:“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趙正凱緊張地看向顧蘇裏。

顧蘇裏笑著道:“沒事,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

趙正凱忙道:“對對對,沒什麽事的,果子我們都采回來了!”他卸下背簍,仿佛想證明什麽似的給他們看背簍裏裝滿的紅果。

傅博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們一眼。

甘亦風又悄悄對顧蘇裏說:“小蘇,我們不和他們說嗎?”

顧蘇裏道:“我們沒有證據。”

既然沒有證據,提出來也是多些爭吵,在這種環境下,內訌絕不是明智的做法。隻不過趙正凱都有了殺心,肯定是認定必須八個人才能出去了,他得想個辦法防他。

“李大哥,可以給我根木頭嗎?”顧蘇裏逛了兩圈,指著樹屋中間削好的那堆方木頭道。

李俊鵬道:“當然可以了。”

顧蘇裏又向他借了瑞士軍刀,把木頭搬進了自己的樹屋。

他把貼身的又一隻錦囊取出,掏出裏頭一包符紙,還有巴掌大的毛筆。

他總共隻隨身帶了五張符紙和一小根製好的朱砂墨,是為了以防萬一用的。

顧蘇裏裝少許水化開朱砂墨,鋪開符紙,掐訣畫符。

庚辰饒有興致地坐在他肩上看著,待他符成之後,道:“你這符咒結構不錯,是大門派出身的吧?你可以試試把剛才摘的那些紅果研磨成汁摻進去,符咒本身要將自身的精氣注入,但是用紅果的話,不但不用耗費精氣神,還能將品質提高一截……”

顧蘇裏一怔,還真去拿了幾顆果子摻進朱砂裏。

第二張符,符成之時,上頭的護法獸形象仿佛活過來了似的,直視稍久,眼睛都被灼得發燙。

顧蘇裏一口氣畫了五張符,然後用小刀削下木頭薄片,再在木頭薄片上也畫了護身符咒。

所有的黃符他都收入了錦囊裏,隻留下十張畫好的木頭薄片,鑽了個小眼,用細長草葉串起來。

他把護身符分給了所有人,包括趙正凱。

趙正凱瞧見這玩意

,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

宋成義卻是深深地看了顧蘇裏一眼,和李俊鵬一樣都貼身戴著了。

“想不到你也信這個呀!”甘亦風喜滋滋地戴上了,還順帶幫趙安琪也一起戴上了,“要不是老唐不信這些,我本來也要在寢室裏掛個逢考必過符的!”

顧蘇裏:“……”

那種符咒根本不存在好嗎?要是存在的話,他們門派就不會有那麽多掛科的人了。

傅博思也貼身掛好了符咒,借著要去抓蝸牛的借口,把顧蘇裏拉到了一邊。

“學長?”顧蘇裏驚訝地道。

傅博思開門見山:“趙正凱對你們做了什麽?你這符咒是真實有用的吧,你是修行者?”

顧蘇裏意外於他的敏銳,不過他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問:“你們怎麽知道八個人就一定能出去,隻憑樹屋的數量嗎?”

“不是。”傅博思麵色蒼白,鏡片後的雙眼微帶血絲,“月圓之日,生命之樹會給我們指引,上一次月圓,它指引我們用血……”

“用血?”顧蘇裏心頭一凜。

傅博思點頭,道:“那時我們已經隻剩三個人了,我們大家收集了血交給生命之樹,然而……什麽也沒有發生。”

“所以你們覺得,是量不夠的問題?”顧蘇裏蹙眉問。

“起初我們以為是血不對。”傅博思卻道,“可是我們用了其他生物的血,照樣沒有作用,反而用自己的血時,生命之樹傳來了震顫……”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它在對我們說話……它告訴我們它叫生命之樹,也告訴我們要用鮮血獻祭,我們才能從這處秘境裏逃出去。”

“哪怕要殺人?”顧蘇裏尖銳地問。

傅博思一愣:“他果然對你們做了什麽!”

顧蘇裏目光銳利:“恕我直言,如果要殺人才能出去,就算真出去了,也不過是給牢裏多添幾個要槍斃的罪犯罷了!”

“你誤會了!”傅博思蒼白的臉脹紅,呼吸也明顯急促了起來,“我從沒想過要殺人!我們那批和你們這批雖然都有男女老少,可是人數並不一致!三個人的鮮血無法啟動,在我看來是因為能量不夠的原因,如果真的限定死是八個人,按理來說男女老少的數量不是也該被限定死嗎?但我們那一行女人就有四個!”

庚辰忽然插口:“他說的對,生命之樹隻看生機,八個人的生機已經足夠喚醒它了,它會把所有活著的人都帶離此地。”

“我的確是修行者。”顧蘇裏對傅博思說,“我也很明確地告訴你,生命之樹並不隻限定八人。他們能活下來全都靠你,你舍友趙正凱有殺人的念頭,如果不是因為他,我不會給你們畫護身符。這地方的動植物不是邪祟,護身符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你是為了防他?”傅博思問。

顧蘇裏默認了。

傅博思喃喃道:“從進這裏的那一刻起,我就相信這世上有神鬼妖魔了,沒想到……”

“一個有異心的同伴可比妖魔鬼怪都厲害多

了。”顧蘇裏不客氣地道,“我不想捅破這事,鬧得人心惶惶。你如果勸得動他就勸,勸不動的話,他下次動手,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月圓前一日的傍晚,異變就開始了。

生命之樹上的蘑菇都在發光,金、褐、藍、紅、棕,五個屬性的蘑菇,各自都發著五種顏色的光。所有的蝸牛都縮進了殼裏,一大片一大片的螢火蟲從巨樹附近的灌木中升騰起來,間或閃現著幾個骷髏,是碩大的隱匿在其中的鬼臉天蛾。

黃秋姑他們當即就嚇得縮進屋裏了,顧蘇裏讓趙安琪也進屋,趙安琪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眼淚水浸濕了他腰際的衣料。

“別怕,別怕。”顧蘇裏撫著她的頭誘哄道,“等睡一覺醒來就好啦。”

趙安琪哽咽道:“顧哥哥,我想回家!”

顧蘇裏的手一頓,承諾她道:“哥哥一定會送你回家的。”

把人送進樹屋,顧蘇裏並沒有陪她進去。

傅博思曾和他們提過,他們三個原本想晚上住在一間樹屋裏,可是半夜醒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了屋外。這裏的樹屋隻允許住一個人。

沒分到樹屋的李俊鵬和龔建平住進了新造的小房子裏。

“李大哥?”顧蘇裏去敲李俊鵬的房門。

李俊鵬開門,道:“小蘇,你怎麽還不回房?”

從沒經曆過血月,李俊鵬渾身的弦都繃緊了,傅博思他們說,今日還不是月圓,然而天邊那輪明月,分明已經變成了紅色——這還不算血月嗎?

顧蘇裏道:“李大哥,你去住樹屋吧,我想住這兒。”

李俊鵬吃驚道:“為什麽?這外麵可能很危險!”

“為了修煉。”顧蘇裏道,“血月的時候靈氣充沛,適合我修煉。”

李俊鵬遲疑片刻:“小蘇,你是,修道之人嗎?”

顧蘇裏笑道:“算是吧。”但其實他在屋子裏也可以修煉,隻是若遇到什麽事兒,他的存活率絕對比李俊鵬大。

李俊鵬深吸了一口氣:“我不能讓你冒險,你是年輕人,你的命更珍貴……”

“人命哪能這麽比較的?”顧蘇裏無奈道,“我隻是覺得這樣更加安全……”

“在這個鬼地方,哪還有什麽安全不安全?”李俊鵬搖頭,“稍有行差踏錯就是送死!”

“可是住在外麵不等於就是送死。”顧蘇裏掏出自己胸前的護身符,說,“你看,李大哥,我還有這個!如果真遇上了什麽事,我說不定還能救下龔老師,可要是你住在外麵,你們兩個可能都活不了了。”

李俊鵬最終還是被他勸進去了。

庚辰有點兒稀罕地遊到顧蘇裏身前看他:“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種舍己為人的品質。”

顧蘇裏一把掐住它,庚辰的小爪子又開始抵著他的手指左右掙紮,兩根長長的龍須在空中飄啊飄:“啊啊啊啊,混蛋,快放開我!”

顧蘇裏似笑非笑地道:“今天你可得和我一起值班,確保我的安全。要不然我要是死了,你就得困在這個地方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