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不敢耽擱,立刻上前跪地診脈。

滿院賓客鴉雀無聲,誰都看得明白江淮這是不打算遮醜,要把事情當眾擺清楚。

謝敬軒臉色鐵青,上前一步:“世子,家醜不可外揚,不如先將人帶下去——”

“家醜?”江淮抬眼,目光冷銳如刀,直直射向謝敬軒,“本世子的人,在你謝府出了事,這是你謝家的醜,不是本世子的。”

他一字一頓,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今日誰也別想走,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一個都不準離開這座院子。”

謝夫人臉色驟變:“世子,你怎麽能這樣?我女兒也——”

“她如何,找個大夫看看不就行了。”江淮打斷她,懷裏緊緊護著元芷,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情麵,“但這件事,必須當眾說清楚。”

話音剛落,大夫已經診完脈,臉色凝重地對著江淮一拱手:

“世子……這位夫人她……脈象微弱,胎氣已動,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元芷身子猛地一顫,死死咬著唇,淚眼朦朧地看向眾人,聲音淒厲又絕望:

“世子,夫人不喜歡我便罷了,連我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她抬手指向謝容瀾,聲音發顫。

謝容瀾本就疼得渾身發抖,一聽這話,又急又怒又怕,失聲尖叫:

“你胡說!是你吃了藥,是你想陷害我——”

“是麽?”

元芷慘然一笑,淚水滑落,虛弱卻字字誅心:“這是我的孩子,我怎麽會……”

江淮猝不及防開口,吩咐大夫,“去給她也看看。”

她指的是謝容瀾。

一句話,點醒所有人。

賓客們目光齊刷刷落在謝容瀾染血的裙擺上,眼神瞬間變得意味深長。

謝夫人臉色徹底死灰,慌忙去擋:“你們看什麽!不準看!我女兒是被她殃及的——”

“夠了。”

江淮冷然開口,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沉聲道:

“今日之事,諸位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元芷腹中骨肉,是我江淮的孩子。”

“誰害了他,我必——血債血償。”

江淮眼神太狠,嚇得謝夫人渾身發顫。

謝容瀾下身的血還在不停蔓延,濡濕了華貴的衣料,在青石地上暈開一小灘暗紅,看得人心驚肉跳。

謝夫人早已慌得六神無主,死死摟著女兒,尖聲催命似的喊:“府醫呢!我們謝家的府醫怎麽還不來!”

不多時,謝家府醫背著藥箱跌跌撞撞衝進來,滿頭是汗,一進門就被滿地刺目的血色嚇得腿一軟。

“快!快給我女兒看看!”謝夫人一把將他拽到謝容瀾麵前,聲音都在打顫,“她、她怎麽會流血……她不能有事,絕對不能有事——”

府醫不敢耽擱,立刻跪坐下來,伸手給謝容瀾診脈。

他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額角冷汗直冒。

謝容瀾疼得渾身發抖,抓著母親的衣袖,泣不成聲:“娘……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大夫掏出一顆藥丸遞給江淮,江淮給元芷喂下,臉色立刻好了不少。

良久,府醫緩緩收回手,對著謝夫人搖了搖頭,聲音艱澀:

“夫人……小姐她……胎氣已斷,孩子……沒了。”

謝夫人渾身一僵,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府醫,半晌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小姐腹中孩兒……已經保不住了。”府醫低下頭,不敢再看她,“而且……傷得極重,日後……日後能否再有身孕,都、都難說……”

“不——不可能!”

謝夫人發出一聲淒厲尖叫,猛地抓住府醫的衣領,“你胡說!你敢咒我女兒!我殺了你——”

“娘!”

謝容瀾自己先崩潰了,她僵著脖子,低頭看向自己腿間那片刺目猩紅,瞳孔驟縮,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孩子……

她懷孕了?

她的孩子……

也沒了?

一瞬間,巨大的恐懼與絕望將她徹底淹沒,她眼前一黑,直接昏死在謝夫人懷裏。

“瀾兒!瀾兒!”謝夫人魂飛魄散,抱著昏死的女兒,失聲痛哭,“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她猛地抬頭,怨毒的目光死死射向元芷,嘶吼道:“是你!是你這個賤人害的!是你害了我女兒!我要你償命——”

“夠了。”

江淮一聲冷喝,壓過所有混亂。

他抱著元芷,上前一步,目光冷冽如刀,掃過謝家人,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謝大人,謝夫人,今日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賓客們早已嘩然一片,交頭接耳,看向謝家的眼神裏滿是震驚、鄙夷、幸災樂禍。

誰都不是傻子。

兩個同時有孕的女人,在同一個院子裏先後小產,這裏麵的門道,誰知道呢?

謝敬軒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渾身冰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家清譽,今日,怕是要毀於一旦。

元芷靠在江淮的懷抱裏,聽著四周的嘩然,聽著謝家母女的崩潰哭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謝容瀾。

這隻是利息。

前世你加諸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這個孩子,隻是開始。

謝敬軒臉色鐵青,謝夫人抱著昏死過去的謝容瀾,哭得撕心裂肺,狀若瘋癲地指著元芷:“世子,我女兒也有孕了,你怎能如此偏袒這個小賤人,我看就是她設計陷害……”

“夠了。”

江淮押著怒意開口。

他垂眸,看了一眼懷裏臉色慘白的元芷,眼底的冷意幾乎要溢出來。

再抬眼時,目光如刀,直直劈向謝敬軒夫婦。

“設計?”

江淮冷笑一聲,字字如冰:“這裏是謝府,是你府裏的下人引她來此,你說是她設計?”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

謝敬軒臉色一變:“世子,凡事要講證據——”

江淮抬眼,淡淡掃了一眼院外,冷聲道:“進來。”

兩名一身黑衣、氣息冷冽的暗衛應聲而入,單膝跪地。

“屬下在。”

“將方才在院外所見,一字不差,說出來。”

暗衛抬頭,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響徹整個院子:

“回世子,屬下親眼所見,謝府婆子欲對元芷姑娘動手,幸好屬下及時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