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瀾渾身一僵,一股比剛才更加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元芷臉上最後一點溫順也徹底剝落。
不等謝容瀾再開口,她猛地抬手,一把扣住謝容瀾的上臂,幾乎要掐進她的骨肉裏。
“你——”
謝容瀾驚怒交加,剛要嗬斥,元芷已經借著推力,狠狠一甩一推。
“唔!”
謝容瀾本就退無可退,這一下力道又狠又猝不及防,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去,小腹正正磕在堅硬的石桌桌角上。
一股尖銳的鈍痛瞬間炸開,謝容瀾疼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蜷縮著彎下腰,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背脊。
元芷站在她麵前,眉眼平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從袖中摸出一粒小小的、色澤暗紅的藥丸。
指尖一撚,便將藥丸送入口中。
謝容瀾捂著小腹,疼得臉色慘白,抬頭看見這一幕,滿眼都是不解。
她……她吃了什麽?
不等她想明白,元芷輕輕抬指,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去,請謝夫人和各位賓客過來。”
“就說,世子夫人在偏院,對世子寵妾動手,出了人命大事。”
暗衛在門外沉聲應道:“是。”
腳步聲迅速遠去。
院子裏再次陷入死寂。
謝容瀾心頭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瘋狂攀升:“你……你到底想做什麽——”
話音未落,元芷身子猛地一軟。
她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膝蓋一彎,直直朝著地上倒去。
水綠繡裙在青石地上鋪散開來,下一刻,刺目的鮮紅,便從裙擺底下緩緩暈開,越來越濃,越來越豔。
不過眨眼之間,青石地麵已是一灘刺目的血跡。
謝容瀾瞳孔驟縮,魂飛魄散,指著她,聲音破音:
“你……你——”
她渾身發抖,不敢置信地脫口而出,“你流產了?”
元芷趴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唇瓣無一絲血色,卻緩緩抬起眼,看著謝容瀾,扯出一抹極淡的笑,“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謝容瀾一怔。
下一秒,一股溫熱黏稠的觸感,從大腿根緩緩流下。
她渾身一僵,緩緩低頭。
隻見自己華貴的裙擺之下,同樣是一片刺目的猩紅,正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染紅了衣料,觸目驚心。
謝容瀾臉色“唰”地一下徹底失去所有血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
“……怎麽回事?”
“我、我怎麽會流血……”
她下意識想撐著桌子起身,可手腕一緊,被元芷死死扯住。
元芷死死扣著她的手腕,不讓她起身。
“你放開我!”謝容瀾嚇得崩潰尖叫,疼痛與恐懼同時席卷而來,“怎麽回事!”
元芷不答,隻是死死扯著她,眼底一片死寂的冷。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浩浩****,由遠及近。
“哐當”一聲,院門被猛地推開。
謝夫人衝在最前麵,身後跟著謝敬軒、幾位世家夫人、並一眾看熱鬧的賓客,一擁而入。
下一刻,所有人的聲音、腳步,全都僵在原地。
滿院死寂。
隻見屋內地上,一灘鮮紅刺目。
元芷一身水綠裙染滿鮮血,虛弱地倒在地上,氣息微弱。
而自家女兒,同樣裙擺染血,臉色慘白如紙。
謝夫人腦子“嗡”的一聲炸開,眼前一黑,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錯愕。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狠狠推開元芷,將謝容瀾護在懷裏,聲音發抖,撕心裂肺:
“瀾兒!你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謝夫人一見地上兩攤刺目的血,魂都嚇飛了,“快!快去叫府醫!”
謝敬軒站在一旁,臉色沉得像積了萬年的烏雲。
他目光掃過蜷縮在地、衣裙染血的元芷,眉頭狠狠一皺,沉聲道:“來人,把她扶起來。”
兩名侍女上前,剛要伸手去攙元芷的胳膊。
元芷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揮手甩開,力道大得讓侍女踉蹌後退。
她整個人蜷縮在血泊裏,發絲淩亂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一雙眼睛睜得極大,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別碰我——走開!你們都走開!”
她抬手死死護著小腹,淚水混著冷汗滾落,一聲聲撕心裂肺: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世子……世子殿下——你在哪裏……救救我們的孩子……求你救救我們的孩子……”
一聲聲淒厲哭喊,刺得在場賓客臉色一變。
謝敬軒眼尾一厲,眸中閃過一絲冷硬的決斷。
這事若是鬧大,兩家顏麵盡失,謝家名聲更是一落千丈。
他當即冷聲道:
“把她帶下去,不許再亂喊。”
說完,他轉過身,對著一眾目瞪口呆的賓客勉強拱了拱手,語氣生硬壓抑:
“今日府中出了點意外,招待不周,讓各位見笑了。諸位先請回吧,改日再登門致歉。”
這話明著是致歉,實則是想壓下此事。
元芷明白,謝敬軒這是要壓事,是要將她和孩子的死,輕輕抹平。
此時此刻——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下意識回頭。
江淮麵色冷冽如霜,大步踏入院中。
他身後緊跟著一位背著藥箱的大夫。
一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元芷便虛弱地伸著手,朝他抓去,聲音破碎哽咽:
“世子……”
“我的孩子……是不是沒了……是不是……”
江淮眸色一沉,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麵前,沒有半分猶豫,俯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他將渾身是血的元芷緊緊護在懷裏,“別怕,有我在。”
江淮這一抱,懷裏人身子輕得嚇人,衣料早已被冰冷的血浸得半濕。
謝夫人一見江淮,心頭先慌了半截,卻仍強撐著護住謝容瀾,尖聲道:“世子!你來得正好,這賤人她——”
“閉嘴。”
江淮一聲冷喝,字字如冰,砸得謝夫人臉色一白,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謝家人,隻低頭盯著元芷慘白如紙的臉,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混著血與淚的痕跡,“我來了,沒人能再動你分毫。”
元芷死死攥著他衣襟,眼淚洶湧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孩子……我們的孩子……好痛……世子,我好痛……”
“我知道。”江淮喉間一緊,將人抱得更緊,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大夫,冷聲道,“診脈,就在這裏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