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拐過一道彎,引路的小丫鬟腳步忽然莫名加快了幾分,原本還時不時回頭等她一下,此刻卻像是身後有什麽在追趕一般,越走越快。

元芷眸色微沉,腳下故意放慢了些許。

不過片刻功夫,那丫鬟三拐兩繞,身影一晃,便徹底消失。

空****的遊廊之上,瞬間隻剩下元芷一人。

元芷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緩緩抬眸。

既然謝容瀾這般費心費力,親手為她鋪好了這條路,那她若是不順著走下去,豈不是辜負了這位世子夫人的一片“好意”?

她不僅不躲,反而要親自走進謝容瀾精心設下的局裏,再親手將這盤棋掀翻,然後盡數奉還。

讓謝容瀾好好嚐嚐,什麽叫做,自作自受。

元芷深吸一口氣,抬眸望向那片幽暗僻靜的深處,眼底寒光一閃,抬腳,一步步走了進去。

花木蔥蘢遮天蔽日,風穿過枝葉縫隙,都帶著幾分森冷的意味。

沒走幾步,拐角處果然竄出兩個身形粗壯的婆子,麵色凶戾,一左一右朝她撲來,嘴裏還故意嚷嚷著汙穢不堪的話:“好個不知廉恥的狐媚子!竟敢在謝府壽宴上私會奸夫!”

元芷非但不慌,反而站在原地,身形穩如磐石,一雙清眸冷冷掃向撲來的兩個婆子。

那聲“私會奸夫”喊得又尖又響,分明是故意要引旁人來看,好坐實她的汙名。

元芷身形一偏,輕巧避開,“你們是誰家的奴才,竟敢在謝府壽宴之上,對定國公府的人動手?”

領頭的婆子獰聲一笑,滿嘴粗鄙:“你一個賤婢算什麽國公府的人,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麵的狐媚子!”

說著便再度撲上,伸手就要撕扯她的衣裙。

元芷眼底寒光乍現。

謝容瀾真是學不乖,還想用同一套把戲,愚蠢至極。

元芷看著撲到眼前的婆子,忽然不再躲閃,反而微微仰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就在婆子的髒手即將碰到她領口的瞬間——

“放肆!”

一聲冷喝驟然炸響。

兩道身影從廊邊的花木叢後快步走出。

兩個婆子動作一頓,臉色瞬間煞白。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世子的人?”

暗衛聲音冰冷,上前一步,氣場懾人,當場便將那兩個婆子嚇得腿軟。

元芷緩緩後退半步,抬手輕輕理了理微亂的鬢角。

若非確定江淮派人暗中跟著自己,她也不敢在謝府這般亂來。

元芷看著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兩個婆子,眸中沒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她緩步上前,“是誰派你們來的?”

領頭的婆子還在硬撐,哆哆嗦嗦地強嘴:“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是你自己不守規矩,私闖——”

“嘴還挺硬。”

元芷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隻轉頭對身側兩名暗衛淡淡吩咐:“既然不肯說,就打到肯說為止。不必弄出人命,廢一條胳膊,夠她們記一輩子。”

話音落下,兩名暗衛應聲上前。

鐵掌一扣一擰,隻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淒厲入骨的慘叫,領頭那婆子的胳膊以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

“啊——!”

劇痛直衝腦門,婆子疼得滿地打滾,冷汗瞬間浸透衣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另一個婆子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抖得像篩糠,腿一軟便直接磕在地上,連連磕頭:“我說我說!姑娘饒命!是我們小姐!她讓我們在這裏堵您,毀您清白……”

元芷垂眸,看著她涕淚橫流的模樣,眼底冷光更甚。

果然是謝容瀾。

一點新意都沒有。

她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隻有麵前幾人能聽見:“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

婆子們哪裏還敢反抗,隻顧著拚命點頭。

“一會兒,你們‘製住’我,帶我去見她。”

婆子們麵麵相覷,驚魂未定:“姑、姑娘……這、這要是被發現——”

“你們隻管照做。”元芷眼神一厲,“想死想活,你們自己選。”

明晃晃的威脅,讓兩人渾身一寒,再不敢多言。

元芷直起身,對暗衛低聲叮囑:“你們暗中跟著,不要露麵,也不要輕易出手。除非我真有性命之危,否則,無論看見什麽,都不許出來。”

暗衛一怔,隨即躬身領命:“是。”

身影一晃,便再度隱入濃密的花木陰影之中,氣息全無。

元芷深吸一口氣,瞬間斂去所有鋒芒,眼底浮起恰到好處的驚懼與慌亂,身子也微微發軟。

她對著兩個婆子微微頷首。

兩個婆子心領神會,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動作看似粗暴凶狠,實則半點不敢用力。

兩個婆子半架半拖,將元芷一路帶到後院深處一間偏僻的偏院。

院門虛掩,一推便開,院裏荒草半枯,四下寂靜無聲,連個灑掃的仆役都沒有,顯然是早被清過場。

婆子將她往院中一推,力道虛浮,生怕真的傷了她。

“老實待著!我們小姐一會兒就過來,有什麽話,你們當麵說!”

領頭那婆子斷了一臂,疼得臉色慘白,卻還是強撐著擺出凶神惡煞的模樣,說完便要轉身退出去守在門外。

元芷站穩身形,抬手輕輕拂了拂被弄皺的衣袖,淡淡揚了聲:“站住。”

婆子腳步一頓,不敢動彈。

元芷緩緩轉過身,眉眼溫順,語氣卻冷得像冰:“你們就在門外守著,不許走遠,也不許亂說話。”

兩人哪裏敢反駁,連連點頭,灰溜溜地退到院門外,不敢再吭聲。

待院門合上,元芷抬眸,往頭頂枝葉濃密的地方淡淡掃了一眼,輕輕屈指,在袖中敲了兩下。

不過瞬息,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牆頭悄無聲息落下,單膝跪地,氣息斂得幹幹淨淨。

“姑娘。”

元芷垂眸,“一會兒進來的,除了謝容瀾,若是還有旁人,不管是誰,一律打暈,拖去偏僻處藏好,不許發出半點動靜。”

暗衛低聲應道:“屬下明白。”

話音落,兩人身影一晃,再度隱入廊下陰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元芷緩步走到院中央,抬眼望了望陰沉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沒等多久,院門外便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緊接著,院門被輕輕推開。

謝容瀾一身華服,身姿端麗,身後跟著垂手侍立的綠腰,緩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