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鬆竹院的大門口,一道身著石青織金褙子的身影,謝容瀾赫然立在門口。

謝容瀾顯然已等候多時,她妝容精致,發髻上插著赤金鑲珠的釵環,一身正室的規製,襯得她端莊華貴。

可此刻,她的臉色卻有些難看,目光死死鎖在江淮與元芷交握的手上恨不得盯出個洞來。

見兩人走近,謝容瀾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上前一步,屈膝福身:“世子。”

她的目光略過江淮,落在元芷身上時,淬了冰一般,卻又很快移開,重新看向江淮,一字一句,“今日是我父親的五十大壽,您帶著元芷……一個妾室同去,於禮不合,怕是要丟了定國公府的臉麵。”

她的話,句句在理。

元芷垂著眸,裝作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輕輕掙了掙江淮的手。

可江淮卻握得更緊了,甚至還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護在了身後。

他抬眸,睨了謝容瀾一眼。

江淮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本世子怎麽做需要你來教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謝容瀾僵硬的臉龐,語氣愈發冷硬:“要麽,你我三人一同去;要麽,你自己一個人回去,選一個吧?”

謝容瀾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

她怎麽也沒想到,江淮會如此不給她留情麵。

她攥緊錦帕,抬頭看向江淮,眼底帶著不甘,聲音微微發顫:“世子,我好歹也是您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是鎮國公府八抬大轎抬進門的!您當真連半分情麵都不給我嗎?”

這話,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江淮的眉峰驟然蹙起,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

他怒而不發,黑眸沉沉地盯著她,目光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本世子同你回府,給謝敬軒賀壽,便是給足了謝府,也給足了你麵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謝容瀾,別得寸進尺。”

這一句話,徹底擊碎了謝容瀾最後的希望。

站在江淮身側的元芷,心頭卻是猛地一震。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哪怕是上輩子,江淮對謝容瀾雖有疏離,卻也始終維持著正室的體麵,從未這般當眾折辱。

這輩子,謝容瀾依舊是定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江淮為何會突然轉變態度?

這其中,定然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是謝容瀾做了什麽觸怒江淮的事?

還是謝府暗中動了什麽手腳,被江淮察覺了?

元芷垂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深思,卻又很快被她掩去,依舊是那副溫順怯弱的模樣。

謝容瀾看著江淮眼底的寒意,知道自己再爭下去,隻會落得更難堪的下場。

她聲音幹澀:“……世子既已決定,那便一同去吧。”

江淮冷哼一聲,不再看她,牽著元芷的手,徑直朝著院外的馬車走去。

謝容瀾僵在原地,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她死死咬著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怒意,轉身跟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行至謝府。

謝府門前早已張燈結彩,紅綢高掛,來往的賓客皆是京中權貴,車馬盈門,熱鬧非凡。

兵部尚書謝敬軒,身著緋色官服,與身著誥命服飾的謝夫人一同,立在大門口迎客。

兩人笑容滿麵,與前來賀壽的賓客寒暄著,一派意氣風發。

遠遠望見定國公府的馬車駛來,謝敬軒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拉著謝夫人迎了上去。

定國公府如日中天,遠非他一個兵部尚書可比。

江淮更是定國公府的嫡長子,未來的定國公,是聖上倚重的朝臣。

馬車緩緩停下,車夫掀開轎簾。

江淮率先從馬車上下來,身姿挺拔,俊美如琢。

“世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謝敬軒連忙上前,拱手行禮,笑容滿麵。

謝夫人也跟著福身,語氣熱絡:“世子快請進,府中已備下薄酒,等候世子多時了。”

江淮淡淡頷首,算是回禮,語氣平淡:“謝大人客氣了。”

就在謝敬軒夫婦側身,準備引江淮入府時,馬車裏,忽然伸出了一隻纖細白皙的手。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羊脂玉的鐲子,在晨光裏泛著溫潤的光澤。

緊接著,元芷的身影,便從馬車裏走了出來。

她將手腕輕輕搭在江淮早已伸過去的手掌上,借著他的力道,從容地走下馬車。

一身水綠色的繡裙,裙擺繡著纏枝蓮紋,發髻上隻插了一支碧玉簪,簡約卻不失精致。她妝容淡雅,眉眼溫婉,抬眸時,目光掃過謝敬軒夫婦,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

“妾元芷,見過謝大人,見過謝夫人。”

聲音輕柔,禮數周全。

謝敬軒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

他身後的謝夫人,更是瞳孔驟縮,臉上的喜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錯愕。

元芷?

那個被江淮納為妾室的元芷?

江淮竟然帶著一個妾室,來參加他的壽宴?

謝敬軒夫婦對視一眼,他們千算萬算,算到了江淮會來,卻萬萬沒有想到,江淮會帶著元芷這個妾室,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謝府的壽宴上。

謝敬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眼底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隱忍的怒意。

謝夫人也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看向元芷的目光,帶著幾分不悅,隻是礙於江淮的麵子,並未當場發作。

江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仿佛渾然不覺。他握緊元芷的手,側頭看她,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走吧,隨本世子入府。”

元芷輕輕點頭,依偎在他身側,迎著謝府夫婦複雜的目光,與江淮並肩,徑直朝著謝府的大門走去。

身後,謝容瀾的馬車剛剛停下,她看著府門前這一幕,心口一哽。

謝敬軒與謝夫人一轉頭看見女兒,方才強撐的客套瞬間垮了大半。

謝夫人連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謝敬軒的臉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往前幾步,壓著聲線,“你到底是怎麽跟世子相處的?堂堂定國公府世子夫人,竟讓他這般不給謝家臉麵,弄成如今這副局麵!”

謝容瀾本就一肚子委屈與怒火無處發泄,被父親當眾這般指責,心頭那點僅剩的體麵瞬間被點燃。

她抬眼看向謝敬軒,帶著破罐破摔的倔強:“當初是誰非要我嫁進定國公府?他本就不願娶我,從一開始便是強扭的瓜,我們能好好相處,那才叫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