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竹院,偏院內,燭火已被下人悄聲點起。

江淮將元芷輕輕放在軟榻上,隨後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屋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輕響。

元芷一副受了驚的模樣,眨著眼睛。

江淮忽然俯身,一手撐在她身側,將她整個人籠在陰影之下。

“方才膽子不是很大,很跟我嗆聲?”他聲音低沉,帶著未消的冷意,“貼身荷包說送就送,旁人一抱,也不見你推開。”

元芷抬眸,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又迅速壓下,聲音輕得像風:

“世子,陽煦哥是妾兒時摯友,他隻是一時失態,妾與他清清白白。”

“陽煦哥?”江淮重複了一遍,“你覺得倒是親近。”

他指尖抬起,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與自己對視。

“元芷,本世子說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黑眸沉沉,字字清晰。

元芷心口微跳。

她從前世到今生,從未真正看懂過這位世子。

他時而冷漠,時而占有欲瘋長,時而又深沉得叫人探不出底。

“是妾糊塗,一時失了分寸,惹世子動怒,是妾的不是。”

她索性主動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微微用力,示弱道,“世子別氣了,好不好?”

江淮垂眸,看著她拽著自己衣袖的手指。

纖細、白皙,是那雙繡出蘭草荷包的手。

他心頭那股壓了一路的鬱氣,竟被她這輕輕一拽,莫名鬆了幾分。

可麵上依舊冷硬,隻淡淡開口:

“知道錯了?”

“嗯。”元芷點頭,溫順得像隻被順了毛的貓,“往後再也不會了。世子說什麽,妾都聽。”

江淮盯著她看了片刻,她眼底幹淨,溫順恭謹。

他忽然伸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

“記住你今日的話。”江淮低頭,唇擦過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危險,“別再讓本王看見你與他有任何牽扯,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未盡之語,足以叫人明白。

元芷乖乖靠在他懷裏,輕聲應道:

“妾記住了。”

她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衣襟間,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暗光。

江淮……

越是這般占有,越是在意。

我等你徹底離不開我的那一日。

江淮隻當她是徹底服軟,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窗外晚風漸起,燭火搖曳,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屏風上,看起來親密無間,內裏卻各藏心思,暗流翻湧。

元芷依偎在他懷中,靜了片刻,才輕輕開口,聲音細弱得像一縷煙:“世子……方才夫人說,她父親壽宴,您要陪夫人一同回謝府嗎?”

江淮指尖一頓,隨即捏住她的臉頰,微微用力:“怎麽,你有意見?”

她眼睫輕輕一顫,垂眸掩去眸底細碎的情緒,模樣看上去有幾分低落:“妾若是說有……世子便會不去嗎?”

江淮垂眸看著她泛紅的眼角,語氣平淡,冷硬開口,“不會。”

他頓了頓,聲音冷淡如常:“她是鎮國公府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我陪她回府賀壽,是理所應當。”

元芷的心輕輕一沉。

她緩緩偏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世子說的是。”

江淮見狀,眉峰微蹙,伸手強硬地將她的臉重新掰回來,目光沉沉地盯著她:“吃醋了?”

元芷輕輕搖頭,眼底一片溫順,卻又藏著掩不住的落寞:“怎麽會,夫人是正室,世子理當陪她回府,是妾僭越了。”

她微微垂眸,聲音輕軟又懂事:“妾哪兒也不去,就在鬆竹院等世子回來。”

江淮盯著她,帶著幾分審視。

這般口是心非,倒比直接哭鬧更勾得他心頭發緊。

江淮喉間滾過低啞一聲,俯身湊近,“想不想一起去?”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元芷卻並不意外。

她等的,就是這句。

可麵上,她卻不能立刻應下。

元芷露出幾分猶豫不安,“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夫人若是知曉了,定會不高興的。”

她刻意提起謝容瀾,一副生怕惹正頭夫人不快的溫順模樣。

江淮眉峰微蹙,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與自己對視,異常霸道,“別管她高不高興,你隻說——想不想去?”

元芷眼底瞬間漾開一層細碎的光亮,像是沉寂的夜色裏,驟然亮起的星子。

先前的低落,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歡喜,毫無保留地撞進江淮眼底。

她微微仰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當然想。”

“妾想陪著世子。”

江淮觸碰到元芷溫熱的臉頰時,她輕輕一顫,卻被他更緊地扣住了後腦。

驚慌失措在他沉下來的吻裏,盡數化作了滾燙的浪潮,環著他腰的手也漸漸收緊。

帳幔輕垂,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江淮的氣息籠罩著她,低沉的嗓音貼著耳廓,摻雜了幾分繾綣:“記住了,往後隻許想著我。”

元芷埋在他頸窩,氣息微喘,玉手輕輕劃過他後背的肌理,聲音軟得像一灘水:“妾知道了。”

他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嵌進懷裏,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一夜無夢,直到晨光透過窗子,染亮了帳幔的一角。

元芷是被身側的動靜驚醒的。

江淮已經起身,正在穿衣裳,側臉的輪廓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回頭看她,眼底還帶著剛醒的慵懶,卻在觸及她的目光時,柔和了幾分。

“醒了?”他走過來,坐在榻邊,輕輕拂過她鬢邊的碎發,“起吧,再不起該晚了。”

元芷撐著身子坐起來,錦被滑落,露出肩頭斑駁的紅痕。

她臉頰微紅,拉過被子掩住,嗔了他一眼:“都怪世子。”

江淮低笑一聲,伸手將她從榻上攬起,順勢替她理好淩亂的衣襟:“今日是謝尚書的壽宴,謝容會有許多達官顯貴在,你能應付得來嗎?”

元芷笑意盈盈,“世子放心,妾應付得來。”

“那就好,本世子倒是要看看他們打的是什麽主意?”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冷意。

元芷心頭微動,卻並未多問。

洗漱完畢後,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緩步走出了偏院。

院外的晨光正好,灑在石板路上,映得兩人相牽的手格外惹眼。

江淮的手掌寬大溫熱,牢牢裹著她的手,指尖相扣,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