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斂了斂神色,放下鋤頭,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跟著那丫鬟往前廳去。

踏入前廳時,喬氏正坐在主位上,手裏翻著一卷書,屋內靜悄悄的。

元芷規規矩矩地府身行禮:“奴婢元芷,見過夫人。”

喬氏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透著幾分審視。

她放下經書,淡淡開口:“起來吧,我認得你,你從前在壽安堂裏當差的,對吧?”

元芷心裏微驚,沒想到喬氏竟還記得她,“回夫人,是。”

“你在府裏待了多少年了?”喬氏又問,指尖輕輕叩著桌麵。

“回夫人,奴婢七歲進府,如今已有十一載。”元芷如實回答。

喬氏點了點頭,視線掠過她膝蓋處若隱若現的淤青,眸色微動:“今日之事,我都聽說了,委屈你了。”

元芷連忙垂首:“不委屈,倒是因奴婢的事,讓世子與謝家起了爭執,奴婢心裏實在不安。”

不曾叫屈,反倒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喬氏最厭的便是那些仗著幾分臉麵就恃寵而驕的下人,元芷這般識趣,倒讓她高看了一眼。

“你倒是個通透的。”喬氏緩緩道,“世子心善,最見不得仗勢欺人的事,今日替你說話,也是因謝小姐理虧在先,你不必放在心上。”

元芷知道喬氏在敲打她,自然不會去觸她黴頭,低眉順眼道:“奴婢明白,世子心善,是奴婢的福氣。”

喬氏看著她,忽然話鋒一轉:“聽說你被調去了鬆竹院,我那兒子挑剔難伺候,你若是想換個去處,也可與我說,就當是補償你今日受的委屈了。”

元芷心裏咯噔一下。

喬氏這是要將她調離江淮身邊?

近水樓台先得月,她自然是不想的,可她不能明說。

元芷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隨即抬眸,語氣誠懇:“回夫人的話,世子待人寬厚,鬆竹院的差事也清閑,隻是奴婢……”

她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麽,眉眼間添了幾分懷念:“奴婢七歲進府,便在老夫人身邊伺候,一待就是十餘年,老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

“若是能得夫人恩典,重回壽安堂伺候老夫人,奴婢自然是求之不得。”

元芷答得極為妥帖,將自己的心思全落在了感念舊恩上,半分沒有攀附世子的嫌疑。

喬氏聞言,臉上的審視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滿意的笑意。

倒是個念舊情的、看著也安分。

隻是不知他她那兒子是什麽心思。

喬氏合上書頁,緩緩點頭:“壽安堂如今雖不缺人伺候,但你若真想回去,倒也不是不行。”

元芷心裏是萬分不願,卻是不敢顯露半分,“謝夫人恩典。”

“不必急著謝。”喬氏抬手止住她,語氣溫和了幾分,“鬆竹院那邊缺個心思沉穩的人伺候,你便暫時先安心在鬆竹院伺候,待世子成婚後我再調你回壽安堂。”

元芷一時摸不透喬氏的心思。

她方才一番話,顯然在試探自己是否有攀附江淮的心思。

若是真怕她存了這個心思,直接把她調走便是,為何還留下她?

元芷隻能聽從安排:“奴婢遵命,謝夫人體恤。”

喬氏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去吧,往後好好當差。”

元芷躬身行禮,緩步退出前廳。

元芷的身影剛消失,喬氏便抬手叩了叩桌麵,沉聲道:“去把管家叫來。”

守在門外的婆子應聲而去,不過片刻,管家便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夫人喚老奴,有何吩咐?”

喬氏聲音不高,卻十分嚴肅:“方才那丫頭,你也瞧見了?”

管家垂著頭,恭敬回道:“是,老奴認得,從前在壽安堂當差的,是個伶俐本分的。”

喬氏眸看向他,“瞧著確實如此。”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鄭重:“你派人注意些鬆竹院的動靜,仔細瞧瞧她是不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又或者是世子近日對她是不是存了別的心思。”

管家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喬氏的用意。

世子年歲漸長,身邊卻始終空著,連個通房丫頭也沒有,如今對一個丫鬟另眼相看,這可不是小事。

他連忙躬身應下:“老奴明白,這就去安排。”

“嗯。”喬氏緩緩頷首,又叮囑道,“別叫人瞧出破綻,暗地裏盯著便好,若是世子真對她上了心,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謝家那門親事,她雖然也不是十分讚同,但誰讓謝大人救了她夫君,這個恩自然是要報的。

可若是自己兒子真有了心儀之人,她這個做母親的也不好棒打鴛鴦。

這丫鬟,若是個好的,周旋一番,納入府中也未嚐不可。

元芷剛踏入鬆竹院,便聽得一陣淩厲的破風之聲。

抬眼望去,隻見江淮身著玄色勁裝,手持長劍,正在院中練劍。

杏花簌簌,劍光霍霍,劈開漫天飛絮,身姿起落間,盡是意氣風發。

元芷刻意停住腳步,就這麽呆呆看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劍破空而出,穩穩收勢。

江淮長劍歸鞘,側目便撞見廊下呆立的元芷。

他挑眉邁步走過去,墨色的眸子裏帶著詢問,“方才母親找你所為何事?”

元芷猛地回神,臉頰瞬間湧上熱意,慌忙低下頭,磕磕絆絆道:“隻……隻是詢問了一番世子近來的狀況。”

“你緊張什麽?母親為難你了?”江淮不明所以。

元芷的臉更紅了,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夫人為人和善,隻是奴婢膽子小。”

江淮瞧著她這副窘迫模樣,以為是自己嚇著她了,淡淡吩咐道:“罷了,讓人去備些熱水來。”

元芷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方才她裝作一副被他迷得臉紅害羞的模樣,江淮竟然沒有半分察覺,比想象中的還難勾引。

上次若非藥物作用,讓元芷撿了個漏,恐怕她都沒有機會近江淮的身。

這種自詡清正端方的男人最難搞。

元芷吩咐人送來熱水後,正準備離開,就被江淮叫住,“你留下,伺候本世子沐浴。”

元芷正愁不知如何接近江淮,他便送來了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