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麵上卻恰到好處地浮起一層薄紅,連耳根都染上了幾分羞怯,低眉順眼地應道:“是。”

她垂著頭,不敢去看江淮的神色,隻聽得腳步聲漸遠,待繞過屏風,便見氤氳的水汽漫了滿室,浴桶裏飄著幾片粉白的杏花瓣,暖香襲人。

江淮已經褪了外袍,隨意搭在一旁的衣架上,露出肌理分明的肩背,肩頭一道淺淡的疤痕在水汽裏若隱若現,想來是早年間的舊傷。

元芷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斂了心神。

江淮邁步進了浴桶,見他神情慌亂,問,“沒見過傷疤?害怕?”

“確實沒見過,但是不害怕。”

元芷咬了咬唇,“聽說世子在大理寺任職,這些疤痕應該是抓那些賊子留下的吧,世子是好人,奴婢怎麽會害怕?”

江淮聞言,“不怕就好,過來替我搓背吧。”

元芷竊喜,走上前,攥著布巾,輕輕拭過他肩頭的肌膚。

觸手溫熱,肌理緊實。

身材不錯,那晚她倒是賺到了。

“今日母親找你,當真隻是問我的近況?”江淮忽然開口,聲音被水汽浸得柔和了幾分。

元芷的動作一頓,心頭警鈴大作,麵上卻依舊恭順:“差不多,夫人還問了奴婢在府中的年歲,許是瞧著奴婢麵生。”

她刻意略過喬氏要調她走的話,隻揀著無關緊要的說來,既不算欺瞞,也不至於惹來不必要的懷疑。

江淮輕笑一聲:“按照母親的性子,既找了你,定是有事。”

他轉過身,浴桶裏的水漾起一圈圈漣漪,溢出桶外。

元芷猝不及防對上他深邃的眼眸,慌忙低下頭,睫羽輕顫:“夫人……夫人說,若是奴婢想換個去處,便與她說。”

“哦?”江淮挑眉,“那你是怎麽答的?”

“奴婢說……奴婢說……”

元芷攥著布巾的指尖用力,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意,她猛地屈膝,就要往地上跪,“求世子恕罪!”

江淮挑眉,伸手虛扶了一下,浴桶裏的水晃出細碎的漣漪:“起來說話,本世子又沒怪罪你。”

元芷這才敢直起身,卻依舊低著頭,背脊繃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弓弦:“奴婢說,世子待人寬厚,鬆竹院的差事安穩,隻是……”

她頓了頓,聲音懇切:“隻是老夫人於奴婢有再生之恩,當年若非老夫人收留,奴婢早不知流落何方,奴婢……”

江淮明白元芷的意思了,這是想回壽安堂了。

他盯著她低垂的發頂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聲,“你倒是會說話。”

他抬手,指尖輕輕敲了敲浴桶邊緣,“本世子待人寬厚?你還是第一個這麽說的。”

元芷一臉懵懂地看向江淮。

江淮見她這副模樣,覺得有趣,“罷了,你既然想走,母親那邊,我去說。”

元芷:“……”

客套話而已。

再一個,他什麽時候有求必應了?

可元芷話已經說了,隻能裝作一副對他感激不盡的模樣:“多謝謝世子成全!”

她哪裏真的想走?

鬆竹院才是她的主戰場,離江淮近些,才能抓住更多機會。

元芷急得鼻尖冒汗,餘光一掃,瞥見方地上積了薄薄一灘水,心頭頓時掠過一個險招。

元芷靈光一閃,“奴婢去添些熱水來。”

她去了外間,尋了個木盆,裝了半盆熱水。

回來時,她故意放慢腳步,目光死死盯著那灘水漬,深吸一口氣,腳下一崴,身子便不受控製地朝浴桶撲去。

“哐啷——”

木盆脫手而出,熱水濺了一地。

元芷驚呼一聲,整個人失重般栽向浴桶,帶著一陣香風撞了過去。

“撲通”一聲,整個人栽進浴桶裏。

“蠢貨。”

後領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攥住,穩穩地將她提了起來。

水嗆進了喉嚨,元芷止不住地咳嗽起來,咳得臉頰通紅,眼眶都泛起了濕意。

江淮就這麽看著她。

元芷咳嗽聲漸漸平複,抬眸時,恰好撞進江淮深邃的眼眸裏。

浴桶裏的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的眉眼,卻讓那雙眸子顯得愈發深邃,像藏著漫天星辰。

四目相對,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兩人挨得極近,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釀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元芷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從臉頰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她慌忙別開眼,聲音細若蚊蚋:“對……對不起世子,奴婢不是故意的……”

“站穩了。”江淮盯著她泛紅的耳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下次再這般毛手毛腳,直接攆去柴房劈柴。”

元芷踉蹌著從浴桶裏站起來,渾身的衣裳都濕透了,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段,發梢還在不住地往下滴水。

她窘迫地攥著衣角,頭垂得更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奴婢……奴婢這就去收拾幹淨。”

說著,她便爬出浴桶,剛剛站穩,腳下又一滑,身子晃了晃。

江淮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觸到她微涼的手腕,隻覺入手細膩,驚得他指尖微頓,隨即猛地鬆開,眉峰蹙得更緊:“再有下次,自己滾去柴房。”

元芷不敢抬頭,悶聲道了聲“是”,便逃也似的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餘光瞥見窗外廊下閃過一道極淡的黑影,心頭了然,腳步放得更沉了些,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江淮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低頭瞧了瞧自己掌心,眸色漸深。

方才那一瞬間的觸感,竟讓他想起來那晚她也是這般,眼角泛紅,帶著幾分慌亂,卻又偏偏勾著人移不開眼。

這個念頭猛地竄出來,江淮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而出了浴房的元芷,躲靠在廊下的柱子後,並未離開。

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黑影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去。

估計那人是喬氏派來的,應該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存了勾引江淮的心思。

讓喬氏知曉,估計會把她調走,現在就看江淮的意思了。

方才她特意上演了那一出,就是想勾的江淮想起中藥那晚。

男人嘛,總是對和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子有些不同。

她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