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瞥了眼元芷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招手喚來聞聲趕來的林風:“帶她下去找大夫處理傷口。”

林風連忙躬身應下:“是,世子。”

話音剛落,便有個小廝匆匆跑來,垂手稟報道:“世子爺,夫人讓您即刻去前廳一趟。”

江淮“嗯”了一聲,淡聲道:“知道了,稍後便去。”

小廝應聲退下,元芷猛地抬頭看向江淮,臉白得毫無血色,聲音裏的哭腔更重了:“世子……夫人已經知道了,都怪奴婢,奴婢這就去給謝小姐請罪……”

膝蓋剛一用力,元芷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險些再次栽倒。

江淮不耐地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冷硬:“不必,林風,帶她下去。”

林風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元芷。

元芷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林風輕輕按住,隻能滿眼惶恐地看了江淮一眼,跟著他離去。

江淮理了理衣襟,轉身邁步往前廳走去。

剛踏入前廳,便見謝容瀾正依偎在謝夫人懷裏,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喬氏坐在一旁,臉上滿是尷尬,端著茶杯的手都有些不自然。

瞧見江淮進來,喬氏連忙放下茶杯,率先開口問道:“為川,謝小姐說你為了一個丫鬟,斥責了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喬氏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他素來冷傲,卻絕非不分青紅皂白之人,定然是事出有因。

江淮的目光淡淡掃過謝容瀾,眼底的不喜又添了幾分。

不過是這點小事,竟還特意跑到長輩麵前告狀,這般心胸狹隘。

他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而後直言道:“母親,並非兒子有意斥責謝小姐,實在是謝小姐無故打罰我院中婢女,兒子不過是說了句公道話罷了。”

謝夫人當即皺起眉頭,不以為然地開口,“不過是個身份低微的小丫鬟而已,罰了便是罰了,何苦為了這麽個下人,傷了兩家的和氣。”

“謝夫人此言差矣。”江淮抬眸,語氣清冷卻字字清晰,“國公府有國公府的規矩,謝小姐與本世子尚未成親,算不得國公府的人,豈能壞了府裏的規矩?”

“況且,即便是國公府的人,也沒有無故欺淩下人的道理。”

這番話擲地有聲,堵得謝夫人啞口無言。

謝容瀾坐在一旁,聽得這話,一股怒火直竄心頭。

江淮這般固執古板、不近人情的男人,哪裏配得上自己?

謝夫人被江淮這番話堵得臉色鐵青,氣得聲音發顫:“好!好一個國公府!世子真是好大的架子,為了一個卑賤的丫鬟,這般不給謝家麵子,這門親事,看來是該好好考慮考慮了!”

說罷,她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喬氏一眼,又剜了江淮一下,冷哼一聲,拂袖便走。

謝容瀾見狀,也立刻跟著起身,臨走前還不忘丟下一句:“世子這般護著一個丫鬟,往後誰還敢嫁進國公府!”

前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喬氏看著謝家母女離去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轉頭看向江淮,眉頭緊鎖,“你這孩子,方才就不能說幾句軟話嗎?不過是個丫鬟,讓她認個錯也就罷了,何必如此?”

“若是兩家親事真的告吹,你父親知道了,定然饒不了你!”

江淮垂眸,語氣依舊平淡:“需要這門親事的不是國公府,而是謝家。”

喬氏還想再說些什麽,江淮已然拱手,“兒子告退。”

鬆竹院的杏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地上。

元芷蹲在樹下,手裏攥著把小鋤頭,正一下一下細細鋤著草根。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江淮踏著一地落英走進來,目光掃過她微微佝僂的背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腿不是傷了,怎麽不歇著?”他的聲音清冷,帶著慣有的淡意,驚得元芷手一抖,鋤頭磕在石頭上,發出輕響。

她連忙轉過身,仰起臉看他,囁嚅著:“回世子,奴婢傷得不重,想著活還沒幹完……”

說罷,她便要站起身,誰知蹲得久了,腿麻得厲害,剛一借力,身子就不受控製地往旁邊歪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攥住了。

江淮的掌心帶著薄繭,力道不重,卻穩穩將她拉了回來。

他垂眸看著她,墨色的眼瞳裏映著漫天飛落的杏花,眉眼微微一挑,似有幾分玩味:“傷得不重?”

元芷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連忙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低著腦袋小聲道:“是……是蹲得久了些,腿麻了。”

風吹過,一片杏花落在她的發間,元芷卻渾然不覺,隻攥著衣角,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江淮的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頓了頓,隻淡淡道:“既然腿傷了,便去歇著,本世子可會無故苛待下人。”

元芷微微低著的眼眸裏,飛快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前世,謝容瀾嫁進國公府後,仗著謝大人對國公的救命之恩,在府裏作威作福。

江淮最厭的便是這等不分青紅皂白、仗勢欺人之人,謝容瀾還未嫁進來,便如此做派,國公府的人哪能對她有好印象。

元芷麵上依舊是那副溫順恭謹的模樣,抬眸時,眼底已斂去所有心思,隻剩淺淺的怯意:“世子體恤,奴婢卻是不能不守本分。”

這輩子,她在江淮麵前,必須是個“恪守本分”“單純無辜”的小丫鬟。

江淮眉峰微蹙,沒應聲,隻轉身往屋內走,走了兩步,又淡淡丟下一句:“隨你。”

元芷望著他的背影,唇角的弧度,悄然深了幾分。

她蹲回杏樹下,慢悠悠地鋤著草,花瓣簌簌落在肩頭,心裏已然盤算起下一步的棋。

謝容瀾吃了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以她睚眥必報的性子,不出半月,必會尋個由頭對付她。

元芷勾了勾唇角,無妨,她有的是法子,讓這位嬌生慣養的謝小姐,再栽一個更大的跟頭。

正思忖著,國公夫人身邊丫鬟的聲音隔著花影飄進來,“元芷姑娘,夫人要見你。”

元芷的動作猛地一頓。

喬氏這個時候見她……

是為了謝謝容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