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手臂微微收緊,捏了一把她的腰,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都是朝中瑣事,繁雜得很,你懂?”
元芷輕輕搖頭,臉頰微微貼著他的發頂,聲音溫順:“妾自是不懂。”
“可是世子說出來,心裏總能鬆快一些。說不定……說著說著,世子就想到解決的法子了呢?”
江淮將下巴慵懶地擱在她肩窩,悶笑了一聲,手指漫不經心地在她腰側輕輕打著圈,語氣隨意得像是閑聊:
“既然你這麽想聽,那我便同你說說——近日南夷那邊不安生,你對此,有什麽看法?”
元芷的心猛地一跳,險些繃不住臉上的神色。
來了。
她千方百計想引出來的話題,竟就這麽被他輕飄飄拋了出來。
她聲音放得柔緩又謹慎,斟酌再三開口:“世子說笑了,妾哪裏懂什麽軍國大事。隻是對我們這些尋常人來說,自然是不希望打仗的,刀兵一起,受苦的都是百姓。”
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但妾也在京裏聽過些閑話,說南夷那邊屢屢挑釁我大靖邊境,得寸進尺。咱們雖不好戰,卻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性子,真要逼到頭上,自然是要強硬應對的。”
江淮低低笑出聲,胸腔微震,震得她肩頸一陣發麻。
他呼出的熱氣拂過她頸側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看不出,你還挺有誌氣。”
元芷被他嗬得發癢,下意識偏過頭躲開,視線一垂,無意間落在書桌攤開的奏折上。
目光匆匆一掃,一個熟悉得令她心頭一緊的名字,撞進眼底——
林嶽。
就是他。
上輩子領兵南夷,卻大敗虧輸,連累整個定國公府都被牽連問責的林嶽。
元芷一瞬間僵在原地,呼吸都微微頓住。
機會就在眼前,可她要怎麽說,才能不顯得刻意,不引來猜忌?
江淮察覺到她忽然不動了,垂眸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什麽呢?這可是軍機要務,偷看,可是死罪。”
元芷猛地回過神,心跳如鼓,輕輕偏過頭,嗔怪道,“若真是機密,世子方才就該在妾進來時,收起來才是。”
江淮被她這模樣逗得眉梢微挑,心頭煩悶散了幾分,捏了捏她的腰:“嘴倒是巧,那方才發什麽愣?”
元芷心頭一轉,知道時機來了,再不能錯過。
她垂下眼睫,露出幾分猶豫遲疑之色,像是無意間想起什麽,又不敢貿然開口的模樣。
“妾……妾是看見折子上的名字,覺得眼熟。”
她聲音放輕,半真半假,“這位林嶽將軍,妾好像……曾經見過。”
江淮挑眉,語氣多了幾分真正的興趣:
“哦?沒想到,你還有這般境遇。”
“算不上什麽境遇。”元芷垂著眼,慢條斯理地編造著合情合理的過往,“從前妾還在府裏當差,有一次出府采買零碎東西,在街角茶寮附近,偶然碰到過這位林將軍。”
她頓了頓,抬眼飛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像是怕說錯話:
“那日他身邊跟著個外地打扮的商人,兩人手裏提著好幾罐凝神茶,妾那時候正好也想買些安神,結果被人全數買走,所以……便記到了現在。”
凝神茶——那是南夷特產,大靖極少流通。
江淮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他扣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你確定,那人是林嶽?那茶,的確是凝神茶?”
元芷抬起眼,目光清澈又篤定,沒有半分閃躲:“妾確定,那日妾印象深刻,記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便交給眼前這個心思深沉的男人去查吧。
江淮望著她澄澈無偽的眼神,眉頭緩緩蹙起。
半晌,他輕輕“嗯”了一聲,手臂收緊,將她重新摟緊懷裏,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我知道了。”
懷中人的身子輕得像一片雲,可江淮扣在她腰上的力道,卻半點不見放鬆。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將下巴更深地埋進她頸間,呼吸綿長,仿佛隻是尋常溫存。
可元芷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周身那股漫不經心的慵懶,早已一寸寸斂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沉冷。
書房裏靜得隻剩下燭火劈啪輕響。
元芷乖乖倚在他懷裏,江淮本就對林嶽心存疑慮,她不過是,輕輕推了一把。
良久,江淮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啞,貼著她耳廓滾過:“你倒是心細,這般瑣碎小事,也能記這麽久。”
元芷輕輕一顫,溫順地應聲:“不過是偶然記起,世子不問,妾也早拋在腦後了。”
他低笑一聲,指尖不輕不重地在她腰側摩挲,“本世子倒覺得,你這雙眼睛,總能看見些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元芷心頭一緊,麵上卻隻微微泛紅,抬手輕輕抵在他胸口,怯怯似的推了推:“世子又取笑妾了。”
江淮盯著她低垂的眼睫看了片刻,那睫毛纖長,微微顫動,像受驚的蝶。
他忽然鬆開手,扶著她站起身,指尖輕輕拂去她鬢邊亂發,動作溫柔,“既說了實話,便有賞。”
元芷垂眸屈膝,溫順應道:“妾不敢求賞,能為世子分憂,已是心安。”
江淮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眸色深了深。
巧得有些過分了。
他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聽不出喜怒:“要知道,你這一句話,可是要攪亂半個朝堂的。”
元芷心頭一緊,麵上卻依舊茫然無害,抬眸看他:“妾……妾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江淮上前一步,重新抬手扣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將她帶至身前。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他呼吸拂在她額間。
“不明白最好。”他低聲道,“有些事,糊塗一點,才能活得長久。”
元芷睫毛輕顫,溫順地將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輕聲應:“妾隻聽世子的,世子說什麽,妾便信什麽。”
“嘴甜。”他輕笑一聲,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說吧,想要什麽賞?”
元芷垂眸,故作羞澀地遲疑片刻,輕聲道:“妾……妾隻想陪著世子,旁的什麽都不想要。”
“倒是懂事。”他鬆開手,轉身走至書桌旁,從抽屜裏取出一支赤金鑲紅寶的珠釵,珠釵樣式精巧,紅寶石在燭火下流光溢彩,“這支釵子,賞你。”
元芷上前接過,心頭卻是一鬆。
成了。
她屈膝謝恩:“謝世子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