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元芷避開他過於灼人的目光,輕聲解釋,“妾找了個借口,糊弄過去了。”

江淮眸色微深,隻輕輕將她重新按回懷裏,抱緊,“放心,我都處理好了。”

“謝容瀾那邊,我會看著。”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她若再敢來找你麻煩,不用忍,告訴我。”

元芷埋在他胸口,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天光大亮時,元芷睡醒。

丫鬟伺候著梳洗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熱鬧動靜,管事婆子親自領著幾個仆婦,抬著一箱箱東西魚貫而入,擺了滿滿一屋。

元芷扶著桌沿站定,微微挑眉:“這是?”

那管事婆子滿臉堆笑,態度恭敬得過分,對著元芷深深一福:“回姨娘,是長公主府特意送來的賠禮。昨日之事,驚擾了您,長公主心中不安,特命老身將這些東西送來,給姑娘壓壓驚,賠個不是。”

元芷心頭了然。

長公主府。

她淡淡頷首,由著丫鬟收下,並未多言。

長公主府的禮剛送走,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院門外又傳來通報,謝容瀾親自來了。

元芷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謝容瀾是什麽性子,她再清楚不過。

心高氣傲,端莊體麵刻在骨血裏,昨日那般氣急敗壞、顏麵盡失,今日怎麽可能主動登門?

除非……是被逼的。

她抬眼望去,隻見謝容瀾一身端莊錦袍,珠翠環繞,依舊是那般雍容華貴的模樣,隻是臉色微微泛白,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陰鬱。

身後跟著的侍女綠腰,也是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一屋子丫鬟仆婦連忙行禮,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謝容瀾邁步進來,目光在元芷臉上冷冷掃過,那眼神裏的怨毒被她強行壓在眼底深處。

她站在當地,沉默了片刻,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緩緩開口,聲音僵硬得厲害:

“昨日之事,是我魯莽了,聽信了下人挑唆,委屈了你。”

一句道歉,說得磕磕絆絆,不情不願,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她這輩子,何曾對一個妾室低過頭?

元芷心中冷笑,麵上卻擺出幾分受寵若驚的神色,起身微微一福:“夫人言重了,不過是一場誤會,說開便好。”

她語氣溫順,姿態放得極低,可那眼底深處的淡淡笑意,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謝容瀾心上。

謝容瀾死死攥著手帕,指節泛白,幾乎要將錦帕扯碎。

她何嚐願意來?

不過是方才江淮親自去了她院裏,冷冷丟下一句。

“她腹中是國公府血脈,你若容不下她,這世子夫人的位子,你也不必坐了。”

連帶著老夫人那邊也派人傳話,明裏暗裏敲打她,要以子嗣為重,不可善妒失德。

所有人都在護著元芷。

謝容瀾盯著元芷平坦的小腹,眼神陰鷙,卻隻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明白就好。往後在府裏,安心養著,有什麽需要,隻管讓人告訴我。”

這話聽著體貼,卻字字透著咬牙切齒。

元芷垂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快意:“多謝夫人關懷。”

謝容瀾再也不願多待一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她冷冷一拂衣袖,聲音冷硬:“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休養了。”

說罷,轉身便走,步履匆匆,背影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那道華貴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屋內的丫鬟才鬆了口氣,紛紛露出喜色。

元芷緩緩坐回榻上,端起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唇齒間微澀,心底卻是一片暢快。

能讓謝容瀾這般吃癟,這般憋屈道歉,還是頭一遭。

不用想也知道,能壓得謝容瀾低頭,能讓長公主府出麵送賠禮,除了江淮還能有誰。

他什麽都沒說,卻什麽都做了。

元芷輕輕撫上小腹,眼底思緒翻湧。

這般安穩清淨的日子,悄無聲息地過了幾日。

元芷表麵安心養著,心底卻一刻也沒有真正閑下來。

她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南夷戰事。

上輩子她困在深宅之中,外頭朝堂風雲、邊疆兵事知之甚少,隻模糊記得一些事。

若能提前提醒江淮一句,讓國公府有所防備也是好的。

可這話要怎麽說,才不顯得突兀?

她如今不過是個丫鬟出身的姨娘,驟然提起軍國大事,還是尚未發生的邊患,任誰聽了,都會覺得詭異可疑,得找個自然的契機。

思來想去,她親自下廚,讓小廚房蒸了一碟軟糯香甜的白米糕,裝在素白瓷盤裏,起身往前院書房走去。

走到書房外,她卻有些猶豫了。

江淮處理正事之時,素來不喜人打擾,她這般貿然過去,萬一惹他心煩……

她站在廊下,正盤算著要不要先回去改日再來,守在門外的管事林風卻一眼看見了她,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姨娘怎麽來了?”

元芷輕聲道:“我做了些糕點,想著世子或許會餓,便送過來。若是世子正忙著,我便先回去,不打擾了。”

林風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隨即又壓低聲音道:

“世子確實在裏頭處理公務,臉色不大好,看著心情煩悶。不過……姨娘既來了,奴才這就替您通稟一聲,世子應當會見您的。”

元芷本以為多半要被攔在外麵,沒料到林風進去不過片刻,便快步出來,對著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姨娘請進,世子讓您進去。”

元芷心頭微訝,端著糕點,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

江淮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一身常服,眉頭緊鎖,顯然是被什麽事纏得極煩。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他眉宇間的冷硬稍稍鬆動了些許,卻依舊沒什麽笑意。

元芷心頭微緊,還是端著糕點放下,緩步走到他桌前,輕聲細語:“世子,妾做了些糕點,您先歇歇吃兩口?”

她話音剛落,手腕忽然一緊。

江淮不等她反應,伸手一拉,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元芷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跌坐在他腿上。

下一刻,他雙臂一收,穩穩將她圈在懷裏,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溫熱的呼吸灑在她頸側,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煩。”

元芷被他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身子一僵,不敢亂動,隻輕輕抬手,試探著搭在他手臂上,“世子若是心煩……不妨同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