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立在一旁,神色淡漠,仿佛這場婚事與他毫無幹係,隻偶爾應上一聲,聲音裏聽不出半分情緒。

謝容瀾偷偷瞥了他幾眼,見他始終冷著一張臉,心裏的埋怨更甚,暗暗絞著帕子。

喬氏將兩人的神色看在眼裏,握著謝容瀾的手柔聲道:“瀾丫頭瞧著就是個討喜的,往後嫁進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鬆竹院往後便是你們二人的住處,為川,你帶瀾丫頭去逛逛。”

江淮眉峰微蹙,顯然不願,卻礙著喬氏的麵子,終是頷首,聲音平淡無波:“謝小姐,請。”

謝容瀾亦是心裏不情不願,卻也不好駁了長輩的麵子,隻得斂了斂神色,福了福身,跟在江淮身後,往鬆竹院的方向走去。

鬆竹院的月洞門外種著幾竿翠竹,風一吹過,竹葉簌簌作響,帶著幾分清雅。

江淮腳步未停,剛要抬步進門,卻見元芷端著一盆修剪下來的枯枝,從院裏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元芷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裏的木盆險些脫手。

謝容瀾……這個上輩子親手殺死自己的人,此刻正站在江淮身側,一身嬌俏的粉裙,不屑地打量著自己。

元芷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死死攥著木盆的邊緣,屈膝行禮,聲音恭謹得聽不出半分異樣:“奴婢見過世子爺,見過……這位小姐。”

謝容瀾的目光落在元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丫鬟穿著一身素色的布裙,卻生得眉清目秀,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淩淩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瞧著便讓人心裏不舒服。

江淮院裏竟然有這般模樣的人?

若是這小蹄子在成親前爬上江淮的床,她的麵子往哪擱?

謝容瀾挽著帕子,轉頭看向身側的江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世子,這位姑娘瞧著生得這般標誌,莫不是你的通房丫頭?”

這話一出,元芷的身子猛地一顫,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了。

江淮的眉峰蹙得更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悅,語氣冷了幾分:“謝小姐慎言,她隻是院裏伺候的丫鬟。”

謝容瀾顯然不信,聞言嗤笑一聲,眼尾的餘光仍黏在元芷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像是在打量什麽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丫鬟——”她故意拖長了語調,“世子這話可就哄人了,這位姑娘生得這般勾人,瞧著就不像安分守己的,倒像是那勾欄瓦舍裏……”

話未說完,便被江淮冷冽的目光打斷。

他周身的寒氣更重了幾分,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謝小姐,適可而止。”

謝容瀾被他這眼神一刺,心裏的火氣更盛,“世子作何動怒,將來你我可是要成親的,你若是想將她收了,告知我一聲,我又豈會不同意?”

哼,他若是敢收,叫她下了麵子,她饒不了這賤婢。

元芷垂著頭,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湧的戾氣。

謝容瀾果然還是和上輩子一樣嬌縱蠻橫。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聲音惶恐:“小姐說笑了,奴婢不過是粗笨丫鬟,能在鬆竹院伺候世子爺,已是天大的福氣,斷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她將自己撇清,分寸拿捏得極好。

江淮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些,看了元芷一眼,“下去吧。”

“是。”元芷屈膝行禮,端著木盆,從兩人身側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與謝容瀾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那一眼裏,元芷瞧見了謝容瀾眼底深藏的惡意。

趁著兩人錯身的間隙,謝容瀾裙擺微旋,足尖快準狠地往元芷的腳踝上狠狠一絆。

元芷本就提著木盆,重心不穩,被這麽一絆,身子猛地往前撲去。

眼看就要撞進身側江淮的懷裏,元芷咬著牙,硬生生將前傾的力道往側方擰去。

“砰”的一聲悶響,手裏的木盆脫手而出,元芷也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石麵上,瞬間傳來鑽心的疼,溫熱的血珠很快浸透了素色的布裙,滲出刺目的紅。

元芷撐著手起身,卻見手掌磨出了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江淮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她,卻隻堪堪擦過她的衣袖,落了個空。

他眉峰一蹙,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謝容瀾見狀,掩唇輕笑出聲,幸災樂禍:“世子院裏的丫鬟當真是毛手毛腳的,走路都不看著些,莫不是故意想往世子懷裏撲吧?”

元芷疼得臉色發白,卻強撐著沒有哼一聲,順勢跪伏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世子恕罪,驚擾了世子和這位小姐,還請世子責罰。”

“這木盆方才差點砸到了本小姐,世子,你說該怎麽懲罰這婢子?”謝容瀾語氣頗有些不依不饒。

江淮的目光落在元芷滲出血跡的膝蓋和掌心,又掃過謝容瀾那副事不關己的嬌縱模樣,眉峰擰成了川字。

他沉聲道:“謝小姐,你還不是國公府的人,府中的事,輪不到你來置喙。”

“你說什麽?”

謝容瀾拔高了聲音,滿眼不敢置信,“世子,你為了一個賤婢指責我這個未婚妻?”

江淮冷著臉,一言不發,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凍住。

謝容瀾這是當他眼瞎,沒看見她伸腿絆人的動作嗎?

謝容瀾胸口劇烈起伏著,瞪了一眼地上的元芷,又狠狠剜了江淮一下,隻覺得顏麵盡失,尖聲道:“好!好得很!我看定國公府和謝家的婚事還要再商量商量!”

語畢,甩袖離開。

元芷聽得這話,肩膀簌簌發抖,磕磕絆絆地叩首,“是奴婢笨手笨腳,衝撞了謝小姐,惹得謝小姐不快,若是因此壞了世子的婚事,奴婢萬死難辭其咎!”

她說著,聲音裏還帶著哭腔,一副惶恐無措的模樣。

江淮看著她膝頭滲出的刺目血跡,眉頭皺得更緊,心頭的煩躁又添了幾分。

“起來。”他沉聲道,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這事與你一個小丫鬟無關。”

元芷卻不敢起身,依舊伏在地上,聲音怯生生的,帶著幾分試探:“世子……要不,奴婢去給謝小姐賠個不是?興許她消了氣,便不會再計較了……”

江淮聞言,頓時扶額,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沒好氣地斥了一聲:“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