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是江淮抽調過來伺候她的,遞上一塊點心,安慰道,“別想太多了,吃點墊墊肚子吧。”
元芷接過點心,囫圇吞下,一整天沒怎麽吃過東西,總算能填飽肚子了。
春桃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吞吞吐吐道,“元芷姐姐……不是,主子,你別難過了,世子今天應該歇在世子夫人那邊……”
元芷差點噎著,匆忙倒了杯水飲下,“放心,我知道,不難過。”
這種情況早有預料,她有什麽好傷心的。
況且,這時候,該難過的是謝容瀾想,自己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納妾一事國公府應該是提前知會過謝家的,可卻一直不見謝家有什麽應對之法,也不知道江淮是怎麽搞定他們的,謝容瀾居然就這麽接受了,沒有大鬧一場。
鬆竹院裏屋之中,紅燭高燃,燭火跳躍,將滿室的紅妝映得愈發豔麗。
喜娘替謝容瀾揭了紅蓋頭,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麵容,眉如遠黛,眸若秋水,隻是那雙漂亮的杏眼之中,並無半分新婚歡喜。
喜娘端來合巹酒,笑著道:“夫人,世子該來了,喝了合巹酒,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謝容瀾抬手接過合巹酒,放在桌上,淡淡道:“你們都下去吧,這裏不用伺候了。”
喜娘與一眾丫鬟仆婦皆是一愣,卻也不敢違逆,隻得躬身告退,輕輕帶上了房門。
一時間,偌大的新房之中,隻剩下謝容瀾一人,紅燭搖曳,映著她孤單的身影,竟生出幾分寂寥。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江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並未進門,隻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屋內的紅燭,便轉身欲走,顯然是不打算留宿。
這一下,謝容瀾的臉色終是沉了下來。
謝容瀾端坐床沿,清冷的聲線刺破新房裏凝滯的紅燭光影,尾音凝著幾分慍怒:“站住!你要去哪?”
即將踏出房門的江淮腳步陡然頓住,周身的冷意漫了回來。
他緩緩轉過身,墨眸掃過屋內豔得晃眼的紅帳喜被,最終落在謝容瀾緊繃的臉上,眉峰微蹙,“何事?”
紅燭跳躍的火光落在他輪廓冷硬的臉上,將下頜線的棱角刻得愈發分明,深邃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柔情,隻剩疏離與不耐。
謝容瀾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定國公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是謝家千嬌百寵的嫡女,縱使這樁婚事並非她所願,縱使她打心底裏瞧不上這個男人,也絕不容許自己在新婚之夜,被夫君這般棄之不顧,落得個被人城恥笑的下場。
“今日是我們的新婚夜。”謝容瀾的聲音穩了穩,擺出正室夫人的姿態,“你是世子,我是世子夫人,於情於理,你都該留在這歇息。”
這話落音的瞬間,江淮忽然低笑了一聲。
他往前兩步,站在紅燭的光暈邊緣,墨眸裏翻湧著譏誚,目光似能穿透謝容瀾故作鎮定的皮囊,直抵她心底的算計。
“留下?”江淮挑眉,聲音冷漠,“然後呢?”
謝容瀾心頭一緊,手指猛地蜷縮,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強裝鎮定,麵上依舊是清冷的模樣。
“然後自然是喝合巹酒,圓房了。”她咬著唇,硬著頭皮道。
“喝那杯下了藥的酒?”
江淮的話陡然砸來,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如驚雷般在謝容瀾耳邊炸開。
“你……你說什麽?”
她故作鎮定,試圖裝出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眼底卻藏不住一閃而過的驚慌。
那杯合巹酒裏確實下了藥,是她一早讓貼身丫鬟偷偷準備的迷藥,劑量不重,隻夠讓江淮昏迷一整晚。
她做得很隱蔽,怎麽會被發現?
江淮唇角的嘲諷更甚,邁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眸色冷得像淬了冰。
他抬手拿起酒壺,語氣沉了下來,“謝容瀾,別在本世子麵前搞這些上不了台麵的小動作。”
謝容瀾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強壓下心底的羞憤。
“我沒有……”她還想辯解,維持體麵。
江淮懶得跟她廢話,握著酒壺的手微微用力,手腕一揚,壺中剩餘的酒液便順著壺口傾瀉而出,盡數潑灑地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地上漫開,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像一道難堪的印記,刻在這滿室紅妝的新房裏。
“你!”謝容瀾看著被倒在地上的酒,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從床沿站起身,杏眼圓睜,眸子裏翻湧著濃烈的怒意,“世子,我好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你別太過分了!”
她隻是不願意與他圓房,難道錯了嗎?
若不是父親執意要履行當年與國公府定下的婚約,她又怎麽會和心愛之人分別?
她不過是想保全自己而已,他竟這般不給她留情麵?
江淮將空酒壺重重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紅燭微微搖晃,光影也跟著亂顫。
他抬眸看向謝容瀾,墨眸裏隻剩冰冷的警告:“安分守己做你的世子夫人,不該管的別管,本世子可以當你不存在。”
他語氣平淡,卻異常強勢,“但若是再敢在本世子麵前搞這些小動作,休怪本世子不念及兩家情麵。”
說完,他不再看謝容瀾一眼,袖袍一甩,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口,房門被他隨手帶上,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隨後便是一片死寂。
謝容瀾僵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一般,雙腿一軟,跌坐在床沿上。
紅燭依舊高燃,燭火跳躍,將滿室的紅妝映得愈發豔麗,卻也襯得她的身影愈發孤寂。
新房裏靜得可怕,隻有燭花偶爾爆裂的聲響,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江淮離開這兒能去哪裏?
謝容瀾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一個名字,一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名字——元芷。
定然是去了元芷那個賤人那裏!
除了她,還能有誰?
江淮為了她,不惜頂著全京城的非議,在大婚之日將她抬進府中,納為妾室;為了她,竟敢在新婚夜拋下自己的正室夫人,轉身就走。
那個賤人,果然不是個安分的!
謝容瀾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攥著錦被。
她早該想到的,元芷那個狐媚子,定然會趁此機會爬床,定然會想方設法留住江淮。
“元芷……”謝容瀾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眸子裏滿是怨毒,“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