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抄手遊廊,兩人終於踏入了鬆竹院的院門。
午後的日頭正盛,晃得人眼暈。
院子裏靜悄悄的,隻聞幾聲蟬鳴聒噪,連平日裏灑掃的小廝丫鬟都不見蹤影,想來是江淮早有吩咐,特意清了場。
元芷跟在他身後心口微微發緊。
方才在後門撞見江澤那一出,雖是有驚無險,卻也讓她捏了一把汗。
思及此,她腳步一頓,趁著江淮轉身進正屋的間隙,輕聲開口:“世子,方才折騰了這半日,奴婢回去梳整一番,也好……”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
“站住。”
江淮背對著她站在窗前,正抬手解著腰間的玉帶,聞言,緩緩回過身來。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他看著她,薄唇輕啟,“以後,你就住在鬆竹院的偏院。”
元芷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她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幾分猶豫:“世子,這……這不合適吧?”
他緩步朝她走近,站在她麵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下一秒,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來。
元芷的身子下意識地僵了僵,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江淮挑眉,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味,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都已經是本世子的人了,有什麽不合適的?”
元芷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呼吸微微一滯。
他這是……打算攤牌了?
元芷心頭百轉千回,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懵懂無知的模樣。
她眨了眨眼睛,看起來無辜又茫然:“世子,奴婢……奴婢聽不懂您在說什麽。”
她微微偏頭,想要躲開他的觸碰。
看著她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樣子,江淮不由得低笑出聲。
笑聲低沉,帶著幾分磁性,拂過元芷的耳畔,讓她的耳根微微發燙。
他非但沒有鬆開手,反而俯身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情人間的呢喃,“需要本世子提醒你一下,那晚在偏房的情形嗎?”
正怔忪間,隻覺腰間一緊。江淮的右手已然悄然攀上她纖細的腰肢,輕輕一握。
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占有意味,像是在宣示著什麽。
元芷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般,猛地往後縮了縮,眼眶瞬間紅了,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她抬起手,想要推開他,連話都說不連貫了:“世子……你都知道了?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隻是太害怕了……”
看著她這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江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也收回了攬著她腰肢的臂膀,後退半步,負手而立,恢複了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好了,這事就這麽定了。”
元芷的肩膀微微一垮,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那絲精光,隻餘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江淮看著她這副樣子,繼續道:“謝家的婚事,不過是父輩定下,本世子做不得主。待正室過門後,我會稟明母親,納你進門,做個側室。”
元芷的心瞬間涼了半截,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湧上心頭。
她費了這麽多心思,江淮竟然隻能做到這樣?
太晚了。
若是讓謝容瀾先一步嫁入國公府,坐穩了正室的位置,往後她就算是進了門,也隻能仰人鼻息,處處受製。
她絕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是,眼下她羽翼未豐,若是貿然拒絕,怕是會惹惱了江淮,得不償失。
元芷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壓下心頭的不滿與不甘。
她抬起頭,臉頰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奴婢……奴婢都聽世子的。”
見她這般乖巧聽話,江淮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一盞涼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淡淡吩咐道:“我會讓院裏的下人都管好自己的嘴,今日之事,不會傳出去半句。”
“你平日裏,就在偏院住著,不必再像從前那般,做灑掃伺候的活計,隨便裝裝樣子,糊弄過去便是。”
元芷垂著頭,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就這麽點小恩小惠,就想打發她?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順得像隻小綿羊:“奴婢知道了,謝世子恩典。”
元芷垂著頭應下江淮的話,轉身退出了正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自己從前住的下人房走去。
提著包袱回到鬆竹院偏院時,負責打掃的婆子已經候在門口了。
見了元芷,婆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元芷姑娘,您可算回來了,這屋子已經仔細打掃過了,您瞧瞧還滿意不?”
元芷點點頭,抬腳走了進去。
這偏院的屋子當真寬敞,比起下人房那逼仄的小隔間,簡直是天壤之別。
正屋擺著一張梨花木的拔步床,掛著水綠色的紗帳,旁邊是一張梳妝台,上麵擺著銅鏡和幾件簡單的妝奩。
裏間還有一個小暖閣,冬日裏可以燒炭取暖。
婆子在一旁殷勤地介紹:“元芷姑娘,這屋子原是世子爺幼時讀書的地方,後來收拾出來做了客房,平日裏少有人來。世子爺特意吩咐了,您缺什麽盡管開口,我一定給您置辦妥當。”
元芷放下包袱,走到窗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翻身做了半個主人,這待遇就是天差地別。
可這又如何?不過是寄人籬下,住著人家施舍的屋子,頂著一個不清不楚的名分。
今日她能住進這偏院,明日若是惹得江淮不快,照樣能把她扔回下人房,甚至趕出國公府。
她轉過身,對著婆子淡淡道:“辛苦你了,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婆子連忙應著,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聒噪得人心煩。
元芷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銅鏡裏的自己。
鏡中的女子,眉眼清秀,臉色還有幾分蒼白,眼角的微紅尚未完全褪去,看起來楚楚可憐。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雙看似溫順的眸子裏,藏著怎樣的野心和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