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坐在梳妝台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

鬆竹院偏院再好,也不是長久之計。

她如今沒名沒分地住在這裏,終究是個隱患。

江淮說,待謝容瀾過門後,便納她過門。

不過是個比丫鬟高一點的妾罷了。

她如今羽翼未豐,硬碰硬定然討不到好處,隻能另尋他法。

元芷的目光陡然一閃,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慈眉善目的身影。

國公府老夫人。

老夫人是江淮的親祖母,最是疼這個長孫。隻是老夫人常年禮佛,很少過問府裏的事。可若是能求得老夫人的支持,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老夫人向來看重規矩,若是知道江淮身邊有了她這麽一個人,又豈能容她無名無分地住著?

這座國公府裏的所有人,都可以成為她的工具。

老夫人,這回,就勞煩你了。

元芷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人生就是賭局,十賭九輸,可她必須破釜沉舟,賭上一把。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元芷便起了身。她打開帶來的包袱,從最底下拿出一個用藍布包裹著的東西。

小心翼翼地解開藍布,裏麵是一件藏青色的錦袍。

這錦袍是她花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親手縫製的。

料子是她攢了許久的月錢,托人從外麵買來的布料,上麵繡著暗紋的竹,正是江淮最愛的樣式。

元芷捧著錦袍,走到窗邊。

晨曦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錦袍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深吸一口氣,將錦袍重新包好,提著裙擺,朝著正屋走去。

此時的正屋,江淮已經起身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中衣,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元芷手中的藍布上,挑了挑眉:“何事?”

元芷走上前,屈膝福了福身,聲音溫婉柔和:“世子,奴婢是來給您……送東西的。”

說著,她走上前,將藍布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開,露出裏麵的藏青色錦袍。

江淮的目光落在錦袍上,眸色微動。

他放下手中的書,伸手拿起錦袍,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元芷垂著頭,不敢去看他的臉色,隻輕聲道:“奴婢手藝粗陋,怕是入不得世子的眼。若是世子不嫌棄,不如換上試試?”

江淮抬眸看了她一眼,見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副緊張不安的模樣,唇角上揚。

他沒說話,淡淡道:“伺候本世子更衣。”

元芷上前一步,主動拿起錦袍,柔聲道:“世子,奴婢來吧。”

江淮沒有拒絕,隻是微微頷首。

元芷捧著錦袍,走到他麵前,將藏青色的錦袍披在他的肩上,然後繞到他身後,替他係好腰帶。

錦袍的尺寸剛剛好,藏青色襯得眉眼間的清冷之氣淡了幾分,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雅致。

元芷退後一步,看著他,眼中滿是讚歎:“世子穿這件衣裳,當真好看。”

江淮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鬢邊的一縷碎發,聲音低沉悅耳:“你費心了。”

元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簾,聲音細若蚊蚋:“能為世子分憂,是奴婢的福氣。”

她低著頭,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老夫人那邊了。

老夫人是江淮的親祖母,執掌國公府中饋數十載,雖是常年禮佛不問俗事,可府裏的風吹草動,又豈能瞞得過她的眼睛?

大家族,最看重規矩體麵,若是讓她瞧見江淮身上那件出自她手的錦袍,以老夫人的精明,豈會猜不到背後的貓膩?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待那根點燃引線的火苗,燒到她想要的地方。

這一等,便是兩日。

寅時末刻,天剛蒙蒙亮,江淮便按規矩,往老夫人的壽安堂請安。

晨起時,他一眼便瞧見了搭在衣架上的藏青色錦袍,鬼使神差地,竟換下了常穿的那件月白長衫,將這錦袍穿在了身上。

衣服穿在身上,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元芷替他更衣時,垂著眼瞼、頰邊泛紅的模樣,唇角不由得噙了幾分笑意。

壽安堂內。

老夫人端坐在鋪著軟墊的圈椅上,手裏撚著一串佛珠。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眸,目光落在江淮身上時,原本平和的眼神微微一頓。

“祖母。”江淮躬身行禮,聲音溫潤。

“起來吧。”老夫人的聲音依舊慈和,目光卻在他身上那件藏青色錦袍上停留了片刻。

她活了大半輩子,府裏繡娘的手藝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而且這料子,雖算不上頂級華貴,卻也是難得的好物,絕不是府裏尋常丫鬟能消受得起的。

更要緊的是,這竹紋暗繡,是江淮打小就偏愛的樣式。

老夫人的心微微沉了沉,撚動佛珠的速度快了幾分,麵上卻半點不露。

她抬手示意江淮坐下,又讓丫鬟奉上剛沏好的茶,語氣如常地問起他近日的事,半句也沒提那錦袍的事。

江淮和老夫人聊了幾句便告退離去。

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苑門外,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斂去。

她將手中的佛珠擱在案上,沉聲道:“來人。”

守在門外的婆子連忙應聲進來,垂首聽候吩咐。

“去鬆竹院瞧瞧,”老夫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看世子近日都在做些什麽,再打聽打聽,世子身上那件錦袍,是從哪裏來的。記住,別聲張。”

“是。”管事婆子領了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壽安堂內重歸寂靜,老夫人望著窗外,眉頭微蹙。

管事婆子的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兩個時辰,便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一回稟。

“回老夫人的話,”管事婆子壓低了聲音,“那錦袍,確是元芷姑娘繡的。聽說她攢了大半年的月錢,托人從外頭買的料子,前幾日,親手送給了世子。還有……鬆竹院的下人說,元芷這些日子,住到了鬆竹院偏院……”

老夫人閉了閉眼,眼底閃過一絲怒薄。

她倒是沒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讓一個小丫鬟爬上了自己孫兒的榻。

這孫兒也是,向來不近女色,竟被一個女子迷了心竅,竟敢在府裏做出這等沒規矩的事!

傳出去,國公府的臉麵往哪裏擱?

老夫人猛地睜開眼,語氣冷了幾分,“去鬆竹院,把元芷叫到壽安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