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咬了咬唇,猶豫了片刻,顫抖著起身。

江淮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嗤笑。

他手腕微微用力,猛地一拉。

元芷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被他拽進了懷裏。

她能感覺到,江淮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他的呼吸,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梢。

“怕了?”江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戲謔的嗤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誰讓你不長腦子?”

他的語氣裏,有責備,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元芷將臉埋在他的懷裏,肩膀抖得更厲害了,聽起來像是哭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得不行:“奴婢也沒辦法……”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捶打著他的胸膛,力道輕得像撓癢癢:“何周他……他逼得太緊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任誰聽了,都會忍不住心生憐憫。

若是換了旁人,怕是早就信了她這番說辭。

可江淮是誰?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微微顫抖的發頂,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江淮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蠢得要命。”

若是不裝得蠢一點,有你世子也出手相助的機會嗎?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上了當。

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元芷心裏腹誹著,麵上卻越發委屈。

她伸出手,緊緊抱住江淮的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世子,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江淮看著她這副乖巧聽話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

罷了。

元芷靠在江淮的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嘴角的笑意,悄然蔓延開來。

這盤棋,她贏了。

而且,贏得漂亮。

正午時分。

江淮帶著元芷回了國公府,從後門進的。

元芷咬著下唇,腳步踉蹌地被他拽著,跨過門檻時,裙擺不小心勾到了門軸,險些絆倒。

江淮手腕微收,穩穩將她帶住。

就在這時,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影壁後竄了出來,腳步踉蹌,懷裏還揣著個鼓鼓囊囊的荷包。

江澤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撞見人,驚得差點把懷裏的荷包扔在地上。

他定了定神,看清來人是江淮和元芷,先是一愣,眼睛在兩人緊緊相握的手上轉了幾圈,又掃過元芷泛紅的眼角和淩亂的發絲,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江澤的聲音帶著幾分陰陽怪氣,“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大哥,大哥有閑情逸致帶著個小丫鬟在此處私會?”

元芷聽得眉頭直皺,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江澤是什麽貨色,別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得很。

上輩子平日裏遊手好閑,不學無術,不是逛青樓就是賭錢,仗著是國公府二公子的名頭,在外頭惹是生非,沒少給國公府丟臉。

如今倒好,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沒擦幹淨,還有臉來數落別人?

元芷心裏腹誹不已,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往江淮身後縮了縮,像是被江澤的語氣嚇到了。

江淮麵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握著元芷手腕的力道非但沒鬆,反而更緊了些。

他抬眸,目光淡淡掃過江澤,那眼神涼颼颼的,像淬了冰,看得江澤心裏莫名一突。

江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二弟從族學偷跑回來,不去溫書,倒是有閑心在此處,編排兄長的是非?”

江澤臉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強撐著道:“我……我何時偷跑了?我是身子不適,跟先生告了假的!”

“哦?”江淮挑眉,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玩味,“身子不適?是去春風樓喝花酒喝得頭暈,還是賭坊裏輸了錢,心裏不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澤懷裏的荷包上,眼神更冷了幾分:“方才從許姨娘那裏,討了多少銀子?夠不夠你今晚去春風樓,給那個紅倌人贖身?”

這話一出,江澤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衣服一般,窘迫得不行。

他怎麽會知道?他明明做得那麽隱蔽,去許姨娘那裏要錢的時候,特意挑了沒人的時辰,難不成是江淮派人盯著他?

江澤心裏又驚又怒,麵上卻依舊嘴硬,梗著脖子道:“大哥胡說八道什麽!我不過是……不過是拿些銀子,給母親買些點心罷了!大哥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他說著,又將矛頭指向元芷,眼神輕蔑地掃過她,語氣更加刻薄:“大哥馬上就要和謝家小姐成親了,多少人盯著呢!”

“大哥倒好,和一個身份低微的小丫鬟在此拉拉扯扯,到時候婚事黃了,怕是不好跟父親交代!”

這話可謂是誅心至極,明擺著是拿江淮的婚事威脅他。

元芷聽得心裏冷笑連連。江澤這招倒是用得熟稔,可惜,他選錯了對手。

江澤這點伎倆,在江淮眼裏,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

果然,江淮聞言,非但沒怒,反而笑了。

笑聲低沉悅耳,卻帶著幾分寒意,聽得江澤頭皮發麻。

江淮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需要向誰交代?倒是你。”

他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射向江澤,“若是我從父親口中,聽到關於她的半個字,你和許姨娘,就收拾收拾東西,滾出國公府。”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江澤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知道,江淮說得出,就做得到。

江澤看著江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麵沒有絲毫溫度。

他咬著牙,牙齒咯吱作響,胸口劇烈起伏著,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大哥……這是在威脅我?”

江淮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更濃了,卻未達眼底。

他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拍了拍元芷的手背,像是在安撫。

元芷抬眸,心頭微動,垂下眼簾,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江澤看著兩人之間這無聲的默契,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卻又不敢發作。

他如今根本不是江淮的對手。

江淮不再看江澤一眼,拽著元芷的手腕,徑直朝著內院走去。

江澤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發得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