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婆子一聽這話,哪裏還敢怠慢?
這邊元芷剛準備回到喬氏身邊,就被管事吳婆子鐵青著臉叫到了門外拐角處。
“好你個不知好歹的賤婢!”吳婆子抬手就甩了一記耳光,“謝小姐的珠釵你也敢動?我看你是活膩了!”
元芷被打得偏了頭,臉頰火辣辣地疼,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吳管事這是何意?奴婢根本沒見過什麽珠釵!”
“還敢狡辯?”吳管事冷笑一聲,“謝小姐身邊的丫鬟親口說的,你還想抵賴?這裏可是長公主府,你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真是丟了國公府的臉麵!”
就知道是謝容瀾的手筆。
她一句話,她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一個是謝家大小姐,一個是任人揉捏的小丫鬟,誰會信她的話?
遠處,謝容瀾似是無意地瞥了一眼這幕鬧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元芷被那一記耳光打得臉頰發麻,她卻沒哭,隻是緩緩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眼底淬著一絲冷光。
“吳管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她挺直了單薄的脊背,字字清晰,“謝小姐說丟了珠釵,可有證據證明是我拿的?空口白牙就往我頭上扣髒水?”
她往前半步,目光銳利地掃過吳婆子鐵青的臉:“這裏是長公主府,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你敢威脅我?”吳婆子被她這番話堵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伸手指著她的鼻尖,“一個卑賤的丫鬟,也敢在我麵前搬弄是非!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元芷微微垂眸,“隻是實話實說而已,我是國公府的人,今日管事若是不分青紅皂白定我的罪,明日外頭便會傳國公府的不是,夫人聽了也會不高興。”
吳婆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抖了抖,半晌才狠狠啐了一口:“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嘴!你以為這般狡辯就能脫罪?走!咱們去見夫人!讓夫人來評這個理!”
她上前一把攥住元芷的手腕,“謝小姐是未來的世子夫人,你以為夫人會為了你一個卑賤的小丫鬟,去駁謝小姐的麵子?簡直是癡心妄想!”
元芷心裏何嚐不忐忑?
謝容瀾是喬氏未來的兒媳,而她呢?
一個可有可無的丫鬟。
這罪她不能認。
認了,便是萬劫不複。
元芷咬了咬下唇,沒再爭辯,任由吳婆子拽著自己往喬氏所在之處走去。
此時喬氏正端坐在錦凳上,與身側的謝夫人閑話家常,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
吳婆子哪敢在這滿堂賓客麵前聲張,忙不迭弓著腰快步湊到喬氏身側,壓低了聲音回稟。
喬氏臉上的笑意僵住,眉心猛地一蹙,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迅速斂去。
她側頭,目光在元芷臉上一掃而過,眼神裏的審視讓元芷心頭微微一緊。
喬氏沒再看元芷,隻轉頭對著謝夫人,臉上擠出幾分笑:“真是對不住了,府中忽然出了點事,怕是不能再陪夫人多坐了,先行告辭。”
謝夫人見狀,忙笑著擺手:“客氣了,府中事要緊,快去吧。”
喬氏頷首,也不多客套,當即起身囑咐一旁長公主府的管事:“去跟長公主殿下說一聲,就說我府中突發要事,先行離席,改日再登門賠罪。”
管事應聲而去,喬氏便帶著元芷與一眾下人,匆匆出了長公主府的門。
馬車軲轆碾過石板路。
車廂裏一片死寂,喬氏端坐在軟榻上,雙目微闔,自始至終沒說一個字。
元芷垂手端坐在車廂角落,偷眼覷著喬氏緊繃的側臉,心裏七上八下的。
她猜不透喬氏的心思,是信了吳婆子的話,認定她手腳不幹淨?
還是礙於謝家的顏麵,打算將此事壓下?
車廂裏的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元芷隻覺得心尖上像是懸著塊石頭,沉甸甸的。
一路顛簸,馬車終於停在了國公府門前。
喬氏率先下了車,徑直往正廳走去,元芷緊隨其後。
正廳裏,喬氏端坐其上。
下人奉了茶,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廳內隻餘下喬氏、元芷與吳婆子三人。
元芷二話不說,屈膝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脊背挺得筆直,不見半分怯懦。
吳婆子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將方才的話又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末了還不忘添上一句:“夫人明鑒,這丫頭就是嘴硬,若不是她拿的,謝小姐身邊的丫鬟怎會平白無故指認她?”
喬氏端起茶盞,目光落在元芷身上,淡淡開口:“元芷,你有什麽想解釋的?”
元芷抬眸,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回夫人的話,奴婢並沒有拿謝小姐的珠釵。”
她語氣從容,條理清晰:“謝小姐說珠釵不見了,許是換衣裳時隨手放在了何處,或是不慎遺落在了偏院的角落裏,未必就是被人拿了。”
說罷,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吳婆子,“吳管事一口咬定是奴婢所為,卻拿不出半點證據,空口白牙就給奴婢定罪,奴婢實在冤枉。”
吳婆子被元芷這番話堵得臉色漲紅,當即拔高了聲音,厲聲斥責:“你這牙尖嘴利的小蹄子!還敢狡辯!”
她唾沫星子飛濺,“謝小姐是什麽身份?那是咱們國公府未來的世子夫人!今日若是不給謝小姐一個妥當的交代,傳出去,國公府臉麵往哪兒擱?”
吳婆子這話一出,元芷原本蹙著的眉頭倏地舒展,心頭那點焦灼瞬間煙消雲散。
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譏誚,真是個拎不清的蠢婦!
到了此刻,竟還想著幫著外人壓自家人,她莫不是忘了,自己頭頂上頂著的,是國公府的飯碗?
元芷悄悄抬眼,果然瞧見喬氏端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
喬氏擱下茶盞,瓷杯與茶托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吳婆子,眼神冷得像臘月裏的冰,帶著沉沉的威壓,一字一句道:“你若是這麽想替謝小姐說話,不如索性收拾收拾鋪蓋,滾去謝府當差?”
“夫人!”
吳婆子反應過來,臉色煞白,渾身一哆嗦,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一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慌忙膝行兩步,朝著喬氏連連磕頭,聲音裏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辯解:“是老奴失言!老奴方才說的那些話,全是為了國公府的顏麵著想,絕沒有半分二心!求夫人明察!”